第1章 隕石之夜------------------------------------------,深夜。,城郊結合部,一處正在施工的樓盤工地。,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工地上幾盞高瓦數的碘鎢燈把地麵照得慘白,遠處傳來流浪狗斷斷續續的叫聲,在空曠的工地裡迴盪,聽起來像某種古老的哀嚎。“快!快!加把勁!明天甲方來檢查,今晚必須把這一層澆築完!”,手裡拎著一捆礦泉水,挨個遞給正在乾活的工人。他五十出頭,黑瘦,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手指粗大,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泥灰。他已經在這個行業乾了三十年,從一個小工做到工頭,手下管著二十幾個人,但自己從來冇有真正休息過一天。。攪拌機的轟鳴聲、振搗棒的嗡嗡聲、鋼筋碰撞的叮噹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空氣裡瀰漫著水泥的粉塵和柴油的廢氣,嗆得人喉嚨發乾。,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紅光。,像是一顆燃燒的石頭,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雲層中直直地砸了下來。它穿過雲層的時候,雲層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後麵墨藍色的夜空和幾顆閃爍的星星。“轟——!!!”,整棟在建的樓房劇烈搖晃。混凝土碎塊像下雨一樣從上麵落下來,鋼筋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腳手架上的扣件崩開,鋼管劈裡啪啦地往下掉。。有人捂著頭尖叫,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攪拌機停了,燈光閃了幾下,滅了。整個工地陷入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出什麼事了?!”“地震了?”“不對,是東西砸下來了!天上掉下來個東西!”,有人喊:“老趙!老趙!有人被砸了!”
老趙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廢墟中掃過。混凝土碎塊、鋼筋、木板、散落的工具,一地狼藉。灰塵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被壓在了一根工字鋼下麵。那根工字鋼有三四米長,少說也有幾百斤,橫在一個人的胸口上。那個人一動不動,臉埋在碎石裡,看不清是誰。
“快!快來幫忙!”老趙喊了一嗓子,衝了過去。
幾個工人圍過來,一起抬那根工字鋼。工字鋼很重,幾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挪開。鋼梁落地的聲音很沉悶,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老趙蹲下來,把那個人翻過來。
是小劉。
工地上的小劉,大名劉正,二十三歲,湖南人。他來工地才三個月,是這裡最年輕的工人。老趙記得,前兩天小劉還說過,等這個工地乾完,攢夠錢就回老家相親。他老家有個姑娘,等他回去結婚。
小劉躺在地上,滿臉是血。額頭上有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到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已經冇了呼吸。
老趙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冇有。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脈搏也冇有了。
“操!”老趙一拳砸在地上,眼睛紅了,“小劉!小劉!”
他用力按壓小劉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他學過急救,知道怎麼做心肺復甦。但小劉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冇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縫。
一道銀白色的月光從縫隙裡照了下來,正好照在小劉身上。
那道月光不像是普通的月光。它更亮,更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質感,像是液體,又像是霧氣,從天空中傾瀉下來,把小劉整個人籠罩在裡麵。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
小劉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種光,而是從他身體內部發出的光。一團朦朧的銀白色光,像是水銀一樣,從他的胸口滲進去,蔓延到四肢、頭顱。他的皮膚變得透明,能看到下麵的血管和骨骼,像一張X光片。
那團光在他的身體裡流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它在他的心臟位置停留了很久,然後慢慢擴散到全身。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然後,光突然熄滅了。
工地重新陷入黑暗。
所有人都呆住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隻有風吹過工地的聲音,和遠處流浪狗的叫聲。
然後,小劉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小劉的眼睛。
小劉的眼睛是棕色的,老實巴交的,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點怯意。但這雙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像是一個站在雲端之上的人,俯瞰著腳下的螻蟻。像是一個坐在龍椅上的人,看著殿前跪著的大臣。
老趙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毛。他乾了一輩子工地,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神。
“小劉?小劉你冇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雙眼睛看向他。
隻是一眼。
老趙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敬畏。像是站在一座高山麵前,像是麵對一片大海。他當兵十幾年,見過首長,見過大人物,但從來冇有一個人,能用一道目光就讓他產生跪下的衝動。
“這是……何處?”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不是普通話,也不是方言,更像是某種古老的發音,每個字都拖得很長,音調忽高忽低,像是在吟誦一首詩。
老趙愣了一下:“小劉,你說啥?你是不是撞到頭了?”
他想伸手去扶,但那雙眼睛又看了過來。
“朕問你,這是何處。”
這次的聲音更清晰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請求,不是詢問,是命令。是那種說慣了“來人,拖下去斬了”的人纔會有的語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朕?
這個字,現在的人隻在電視劇裡聽過。在現實生活中,冇有人會說“朕”。除非他是瘋子,或者——
老趙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小劉,你彆嚇我……”
“小劉?”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帶著一絲困惑,“誰是……小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灰。手指很短,骨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手背上有幾道劃傷留下的疤痕。這是一雙工人的手,一雙從來冇有拿過筆的手。
他看著這雙手,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應該修長、白皙、有力。他的手應該握著玉璽,握著天子劍,握著硃砂筆批閱奏章。他的手應該指點江山,而不是沾滿泥灰。
“不對。”他低聲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動搖,“朕的手……朕的身體……這不對。”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巨大的塔吊像鋼鐵巨人一樣矗立在黑暗中,半成品的樓房裸露著鋼筋和混凝土,地上散落著碎石和工具,遠處城市的高樓大廈閃爍著萬家燈火。
這一切,都不對。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鹹陽宮的大火。
他記得那些火焰。紅色的、橙色的、黃色的,舔舐著宮殿的柱子,吞噬著他親手建造的一切。他記得那些煙霧,濃得化不開,嗆得人睜不開眼睛。他記得趙高和李斯站在他麵前,臉上是虛偽的悲傷。他記得胡亥那個逆子坐在他的龍椅上,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記得自己死在沙丘。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咳嗽不止,咳出血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留下遺詔,讓扶蘇即位。然後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
他記得那具冰冷的身體被放在銅車裡,臭魚爛蝦掩蓋著屍體腐爛的味道。他記得自己的靈魂從身體裡飄出來,看著銅車漸行漸遠,看著鹹陽宮消失在視線裡。
他死了。
那這是哪裡?
“小劉,你流了好多血,我們先去醫院——”老趙又想上前。
“朕說過了。”那個聲音冷得像冰,像冬天的風颳過刀鋒,“朕,不是小劉。”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不適應這具軀殼。他的手撐著地麵,膝蓋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他的腰挺得很直,頭抬得很高,像是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
那股氣勢,讓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老趙的手都在抖,但他還是咬牙說:“不管你是誰,你現在受傷了,得去醫院。”
那雙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方纔……救了朕。”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老趙一愣:“是,是啊,我把你從鋼梁下麵——”
“朕記下了。”那人打斷他,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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