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話音落地,整座聖火大殿再度歸於寂靜。
兩側立著的赤紅教袍教徒皆是眸光一凝,眼底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百年以來,聖火教遊離於世俗王朝之外,與奧斯曼皇室死鬥半生,見過無數權謀算計,利益裹挾,卻從未有一朝帝王,能給出如此寬厚且尊重底線的盟約條件。
不逼稱臣,不奪自治,不控教義,隻互利製衡,共破強敵。
這份底氣與格局,遠超奧斯曼四世的暴戾狹隘,也遠超西域任何一方霸主。
夜衍靜靜看著墨離,深邃的眼眸裡星火明滅,沉默了許久。
他見過太多趨利避害的梟雄,也看透了無數王朝的虛偽許諾,可大武開出的條件,字字落地,全無空餅,每一條都精準戳中了聖火教百年隱忍的痛點與訴求。
奧斯曼侵占古地,封鎖教路,屠戮教徒,打壓傳承,百年桎梏,讓堂堂西域古老教派,隻能蜷縮雪域荒山,苟延殘喘。
而林止陌的承諾,是給聖火教一條重回世間,光明立足的生路。
“大武皇帝,倒是比本王想象中更為通透。”
夜衍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褪去幾分疏離淡漠,多了一絲真切的權衡:“亂世之中,強者皆想吞併異類,獨霸天下,他卻願意與我教分利共存,不懼我教暗中紮根,自成一脈。”
墨離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回道:“我陛下誌在天下安定,四海清平,而非窮兵黷武、兼併萬物。世間勢力萬千,道不同亦可相安,誌相合便能共濟。聖火教守教義,不禍世,不擾民,與大武安民固本的初心並無衝突。”
“反之,奧斯曼窮兵黷武,嗜殺好戰,屢犯邊境,殘害生靈,纔是西域禍亂的根源。敵我結盟,是除惡安良,是順勢而為。”
夜衍緩步從高台走下,赤紅教袍曳地,踏過滿地聖火微光,周身那股淩駕世俗的威壓緩緩收斂,卻更顯深不可測。
他停在墨離身前半步,居高臨下審視著這位天機營統領,眸光銳利,似能洞穿人心:“若是盟約達成,大武日後一統西域,國力鼎盛,屆時反悔今日許諾,轉頭吞併我教,又當如何?”
這是所有教眾最顧慮的隱患,也是夜衍遲遲未鬆口的核心緣由。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古來帝王,鮮有真能容下獨立勢力共存的,今日互利結盟,他日隱患儘除,便是卸磨殺驢之時。
墨離早有預料,抬手取出一枚鎏金玉契,玉質溫潤,紋路規整,乃是大武宮廷特製的盟書信物。
“陛下早有決斷,可立書麵盟書,加蓋大武帝璽,波斯王印,永久生效。”
墨離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此契入大武史館,入波斯律法,傳諭西域諸國,天下共鑒。陛下金口玉言,帝王一諾,重於山河,絕不會自毀根基,失信於天下。”
夜衍垂眸看向那枚光潔厚重的玉契,指尖輕輕拂過上麵尚未落款的空白紋路,眼底最後一絲疑慮,漸漸消散。
他知曉,林止陌如今威勢鼎盛,一統西域,四方臣服,根本無需用欺詐手段算計一個隱匿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