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諾莫魯斯的人偶與最後的時間湮滅之後,那張契約彷彿完成了來自死亡的使命,林莉與東方歸月還正在和希爾真言進行對比,分析時,契約上的那幾行始神文字突然綻放微光,從最後一個字開始,一字一句,與光輝一同散去,是無法阻止的消弭。
林莉試圖以神王之力停止始神文字的消弭,可那始神文字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般,不對王權屈服,它越過林莉的力量,光渙散,字句消失,留下一紙空白,像極了原本一塵不染的,純白的聖地·時間。
隨著始神文字消失,捲軸泛黃,佈滿褶皺,彷彿在呈現一種衰敗的景象。
林莉看著手中褶皺的捲軸,眉宇微皺,眼中多了幾分厭惡。她當然看得出來,這捲軸先後兩種顏色,分別對應了聖地·時間被摧毀的前後,這是在暗諷中把所有的錯指向了他們。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分出好壞還有意義嗎?”林莉將契約撕開,神情逐漸漠然,“父王,您本來就是想借我們的手殺死克羅諾莫魯斯吧?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誰都不肯放過?”
契約被林莉撕毀之後,巨型棋盤中間的那道深痕發出斷裂的巨響,然後是棋盤內,邊框,直至整個棋盤崩潰,沉重地墜入深痕之下,發出了一聲不斷迴響的,哀怨的嘆息。
東方歸月望著腳下的深壑,將林莉手中被撕成兩半的契約扔了進去,“娘子,諾洛塞斯的態度很明確了吧。”
“嗯,夫君,我們走。”林莉輕聲說,態度堅決。
譜洛蒂蘭隻感到一陣不解,連忙詢問:“妹妹,怎麼了?你們倆在這跟姐姐說天書呢?”
“不是的姐姐,剛纔始神文字消失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父王布的局,沒有人會倖免。”林莉肅然地看向譜洛蒂蘭,“應該是從我們接觸時間的那時起,就在一步步走入父王的計劃中,姐姐你不是也已經知道了嗎?他一直在欺騙我們,你之前帶瑞兒來遺忘之地找我們,也是因為我父王告訴你的吧?”
譜洛蒂蘭回憶著那時諾洛塞斯告訴自己,五百年前芙夢萊雅曾在遺忘之地給東方歸月立過碑,他們應該是因此而去遺忘之地,突然感到一陣後怕,思緒與心跳同時驟停了一瞬。
“對,但是……當時我們是自發去找你們,諾洛塞斯他隻是……”譜洛蒂蘭不禁有些茫然,嘆了一聲:“所以,我們在第二過去裡看到的那些回憶,妹妹你因此能操控神王之力,還有那臭小子被禁錮在過去時間線中的希爾真言裏,都是諾洛塞斯他一手安排好的嗎?”
儘管林莉已經準備好開啟神戰,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諾洛塞斯操縱一切的恐怖:“姐姐,我想父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為了讓我這個容器能成長到最好,他不惜使我覺醒了部分神王之力,也許…是為了能夠達到最完美的契合。”
林莉垂下雙眸,無意識地攥緊微顫的雙拳,後退了兩步,靠在東方歸月懷裏,嚥下了一聲哀傷的輕嘆,和許多失望。
“夫君,我曾經真的以為,父王還是父王……”林莉低聲說。
東方歸月心疼地將林莉抱緊,輕吻著她的頭髮安撫:“娘子,以後我們會創造出這片天空本該有的太陽……在那之前,在那以後,夫君都會一直陪著你。”
林莉輕輕點頭,安靜地闔眼,唇角倔強地微揚。
譜洛蒂蘭將之前沒說出口的猜想重複思考了一遍,她望著那道血淋淋的深壑,想起芙夢萊雅說諾洛塞斯可能是要等她成長到最好,達到最完美的契合……突然,先前克羅諾莫魯斯自殺在時間風暴中的過程,和他的人偶**,以及失去始神文字的契約被撕毀後,棋盤崩潰的景象,皆以畫麵的形式在譜洛蒂蘭腦海中反覆出現,如同糾纏的謎團,而其中隱約透露著一股,某種真相要掙脫的感覺。
隨著譜洛蒂蘭不停地在記憶的畫麵裡尋找可能存在的真相時,克羅諾莫魯斯死時炸開成一團血霧,人偶被焚燒時五官扭曲的模樣,忽然不受控的在她腦中放大,重疊在一起,兩種畫麵,皆不存在生機,反而都在透著窒息的絕望感。
東方歸月見譜洛蒂蘭似乎還在試圖想清楚這聖地·時間內發生的一切,與諾洛塞斯之間的聯絡,於是他將林莉橫抱在懷中,走出了已然成為廢墟的棋盤。
譜洛蒂蘭專註的思緒被這動靜打斷,她疑惑地回頭看去,“臭小子,幹嘛去?”
“大姐,你也過來吧。”東方歸月說。
“姐姐,你過來。”林莉也說。
突然的心有靈犀,讓東方歸月與林莉相視一笑,心底的沉悶也放鬆了些許。
儘管仍感到疑惑,但譜洛蒂蘭還是走了過去,“過來幹嘛?看你倆卿卿我我?”
“也不完全是。”東方歸月輕聲笑了笑:“是這樣的大姐,你站在這裏再看看,棋盤裏還有什麼?”
譜洛蒂蘭白了東方歸月一眼,後退一步,環視了一遍廢墟說:“提斯加爾,尼克斯蒂格,還有龍魔神的人偶。”
“姐姐,你忘記了一個人。”林莉看向克羅諾莫魯斯的人偶被燒毀湮滅的地方說:“還有克羅諾莫魯斯,他也沒有離開棋盤,也就是說,這一切的最終指向,是父王要我們逼死克羅諾莫魯斯,他想看看我們目前真正的力量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逼死他,隻是為了測試我們的力量?”
譜洛蒂蘭忽然沉默了,她仰望著仍舊是血色的天空,從芙夢萊雅的光芒中走了出去。
譜洛蒂蘭再一次站在血雨中,隻是血雨幾乎已經停止,僅有寥寥幾滴落在她的發間,衣服,和手心裏。而譜洛蒂蘭這一次感受到的,不再是沒有溫度的冷,不再有血的腥臭,是一種苦痛,這苦痛藏的很深,它沒有血的沉重,它很輕,也很無力,它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拒絕與血同流合汙的時候,就已經鈍了,它忘記了什麼是光與希望,忘記該怎樣聲嘶力竭,它隻是一昧保持沉默和順從,把自己陷入了虛妄的死迴圈。
所以天空才會哭泣啊,向著命運哭得撕心裂肺,乞求那苦痛能得到救贖,直至哭幹了眼淚,也隻換來了一場祭奠。
最後,天空在廢墟之上開始消亡,死在了大地破碎的心臟中。
譜洛蒂蘭身上的血幹了,變成了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