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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與瘦馬 18、雨歇

作者:茶茶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8 00:46:09

文昭不知跑去了哪個犄角旮旯,顧懷禎在後苑走了一圈,竟也冇見著。

他冇了在此浪費時間的耐心,正欲讓旁人去尋,便瞧見石生大步尋上前,“殿下。

他剛從衙門公乾而歸,此刻穿著蟒衣蟒靴,一雙虎目灼灼,直盯著顧懷禎。

顧懷禎吩咐玉林和譚府女使,“先去找鄉君,說孤在花廳等她。

兩人領命而去,石生上前低聲,“趙敬雲他們吐了口,供詞都留好了,殿下放心。

顧懷禎頷首,“先封存吧,暫時不會查。

石生對此有些不忿,卻也知曉箇中輕重,強忍了下去,“微臣明白,隻盼來日能派上用場,惡人惡行皆有果報。

“自然。

”顧懷禎淡聲,“不是天意果報,是律法難容。

他轉身欲回,忽又聽石生道,“殿下,微臣還有進言。

這漢子忍不住,索性蹬蹬兩步,徑直繞到前麵,先憋了個麵紅耳赤,“殿下對那個…那個小瘦馬,是不是過於偏愛了?”

顧懷禎眸色微凝。

他麵無表情看過去,“你想說什麼?”

話頭打開,石生哪還忍得住,“微臣知道殿下留她本是為公案著想,可您還讓她包紮傷口,侍膳侍浴,縱然這些都是精細活計,臣等粗手笨腳是我們無能,但是讓她代筆擬旨,未免也太過了些,本來官署裡就多有揣測,昨晚那兩個朝臣看見,還…還不知要如何作想!”

昨夜之事再被提起,顧懷禎眼皮一跳,腦海中忍不住便躍出了綠芙寫字的畫麵。

當時她的衣領被挑開了,忙著鋪紙研墨書寫,兩隻手都忙不過來,自然顧不上再去遮掩。

燈影幢幢,帷帳溫軟。

她埋頭聽寫,袖子也挽了起來,皓腕隨墨筆一絲不苟地翩移,修長頸項下卻是領口開敞,髮絲在鎖骨上投下微微輕晃的影,何等清豔…又何等靡麗的芙蓉春色。

顧懷禎斂在袖內的指端驀然彈動,隻覺衣領緊得喉嚨發痛,不耐扯拽了下。

石生還在喋喋不休,“這樣卑賤的人,怎配留在您身邊,何況她還知道您…”

“昨晚馮張二人侯旨之時,我舊疾正好發作,你可知道?”

石生被打斷,睜大眼睛,“您、您舊疾發作?那現在如何了?可有哪裡…”

顧懷禎問,“若當時你在我身側,是不是立刻就要吼著叫禦醫了?“

石生一噎,“臣…臣也並不至於那般操切…”

“她表現很好,臨危不變,反應機敏,換成是你,未必做得比她強。

”顧懷禎道,“你生性直莽,與我是自幼的交情,有時關心則亂,我不責怪你,可你知自己真正無能是在哪裡?身為東宮緹騎衛指揮使,任流言浮起不加彈壓,是無心之失還是藉此逼我的宮?”

幾句話說得石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臣知錯了,一定肅清流言,不讓殿下煩擾。

顧懷禎不再多說,舉步便走。

誰料石生認錯歸認錯,卻堅持追了上來,“可這和您讓綠芙隨侍沒關係,清白聰穎之人有的是,鹽案既然定下調子,您得了空大可以慢慢擇選,豈好再留她?”

見石生竟冇被繞進去,顧懷禎心底燥鬱愈發沉泛。

那席話不僅是在應付石生,也是在應付他自己。

他豈不知長留綠芙會惹出非議,隻是不在乎外人言罷了,但要緊的是,他現在不再僅僅覺得綠芙隻是有趣了。

他是要將將不馴的小獵物困陷於股掌間,而非反過來被其影響,哪怕一絲一毫都不行,尤其還是他自幼最嚴格控製的身體反應。

任何事情、任何情緒、任何感覺都應在掌控和計算之內,不該有半點失控,這是他從小到大的鐵律,可是現在,這則鐵律出現了罅隙。

無論如何,都應該把它在掐死在萌芽裡。

石生見他沉眸不語,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殿下要是覺得苦惱,不妨把她交給譚家打發,豈不省心?”

顧懷禎回神,長眸一掃,“你從哪過來的?”

昨夜狂風驟雨,濕潤草地裡落了許多淩亂樹枝,綠芙膝蓋本就還腫著,跪得久了,越發疼起來。

她連認錯帶謝罪好話說儘,對方就是油鹽不進,斥她弄臟了自己新得的摺扇,定要狠狠罰她。

顧懷禎出現時,正看到這一幕。

譚文昭不依不饒,小姑娘捧著扇子進退維穀,手臂搖搖欲墜,顯然就快托不住了。

陰影傾覆,綠芙掌心一空,摺扇被拿走了,顧懷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把扇子而已,也值當和一個奴婢生氣。

綠芙總算得以放下雙手,隻覺肩膀酸漲,血液迴流,指尖針紮似的發麻。

譚文昭粉麵含嗔,跺了跺腳道,“這個奴婢冒犯我,表兄還維護她?”

綠芙抿唇,眼睫垂得更低了。

蒼天有眼,她冒犯在哪?他又維護在哪啊?

顧懷禎輕哂了聲,“孤非是袒護她,時氣溽熱,你這扇子不用來扇風,倒教人一直捧著,白白浪費了。

何況扇子臟了丟掉便是,阿昭喜歡,孤讓人回東宮抬一箱好的給你。

譚文昭嗔他,“表兄好不解風雅,這扇子纔不是用來扇的。

她昂起俏臉,“這可是雨歇公子的錦灰堆,如今市麵上千金也難求呢!”

冷不丁聽見畫者竟是時雨歇,綠芙不由怔忡,眼睫顫了顫。

顧懷禎冷然失笑,“江南這等‘風雅’孤確乎不懂,一介優伶弄得舉國趨之若狂,要是上京朝官有人膽敢沾染這等歪風邪氣,早不知被禦史參了幾道,你們倒好,文人雅士追在戲子後邊跑,把他一幅畫捧到千金之數,簡直胡鬨。

譚文昭兀自不服氣,“雨歇是有真本事的,錦灰堆有多難畫,表兄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國朝第一人呢…”

顧懷禎問,“所以你花費幾金,弄來了這把扇子?”

片刻沉默後,譚文昭嘿然一笑,“一金也冇有,這是他贈與我的。

小路上陷入了沉寂。

顧懷禎垂目看她,目光並不見責備,卻透出長兄的莊肅,譚文昭年年都會入宮小住,與他也算自小的交情,每每卻最怕他如此模樣,一言不發便讓人心跳加速,壓力倍增。

她目光一閃,趕緊將話題扯回去,“可、可這也是我的愛物呀,表兄務必罰她!”

顧懷禎問,“你想怎麼罰?”

“毛手毛腳冒犯主子,自然是要好好教她規矩了,”譚文昭道,“要是表兄這裡一時冇有教她的人,就把她給我,譚府有的是老嬤嬤可以教她。

小姑娘不會演戲,冇幾句話就圖窮匕見。

顧懷禎啞然失笑,“阿昭,是誰教你這麼做,還是你受了誰的托?”

譚文昭一愣,眨巴眨巴眼睛,“表兄說什麼?”

“孤在問你,是你哥哥讓你把她討去家裡了結乾淨,還是你的這位…”顧懷禎掂了掂手中摺扇,“戲曲名伶兼丹青妙手以畫相贈,托你撈她出來。

不太可能是後者,否則她不會大搖大擺拿著賄賂跑到這裡做台階,多半是譚子敬出的餿主意,要為他清理尾巴。

果然譚文昭目瞪口呆,“時雨歇要撈她?怎麼可能!”

她嗓音尖利,好像綠芙與其相識,是多麼辱冇了她的雨歇公子一樣,連目光都帶了幾分敵意。

“好了,”顧懷禎套出實情,自不會在乎小姑孃的眉眼官司,“回去告訴你哥,我的人不必他操心,官署還有事,就不留你了。

他鬆了手,摺扇啪嗒掉在地上。

湘妃竹骨的摺扇摔開,露出丹青一角,墨袍從上麵掠過,“綠芙,回你房裡去。

人很快走遠,譚明昭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即便端嚴如顧懷禎,以往也隻將她小妹寵著,今日雖未訓斥,卻顯然生了她的氣,竟還維護這樣一個賤婢,當著她的麵冷落自己。

譚明昭越想越紅了眼圈,遷怒到綠芙身上,恨恨盯她一眼,“我記住你了。

她用力將那扇子踢開,氣哼哼地轉身而去。

顧不得草葉潮濕,綠芙歪坐在地上,緩解痠麻脹痛的膝蓋。

她疼得抽氣,搓熱手心輕揉,鼻尖也忍不住一酸,咬緊了唇。

那位譚鄉君委屈,她難道就不委屈?

可對她來說,委屈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情緒,自己方纔的生死就隻在顧懷禎一句話裡罷了。

她不光要忍下委屈,還得誠惶誠恐、感恩戴德,去表忠心,去感謝他的不殺之恩。

可人越是這樣想,情緒就越像被缸底被攪動的渣滓,不受控製地往上冒。

這段時間被狗官覬覦,被官兵追捕,見了那麼多淩虐致死的屍骨,又看著秋明活生生杖殺在眼前,每日強顏歡笑、戰戰兢兢,當真是再難忍耐下去了。

綠芙揉揉鼻尖,一轉頭,地上摺扇闖入眼簾。

摔開的一角丹青筆法精妙,恰好露出時雨歇的印,正是她之前相送的押腳章。

她抬了抬眼睫,咬唇收緊了手心。

小宦侍沏了茶端去書房,不聲不響擱在案邊。

顧懷禎在批閱公文,隨口問,“綠芙呢?”

宦侍道,“依殿下吩咐,她在房裡歇著呢,殿下可是要她來伺候?奴婢去叫。

“不必,”顧懷禎落筆不停,“那把扇子可有人撿走?”

“冇有,還在原來的地方。

顧懷禎頷首,寫完最後一個字,待墨跡乾透,合上摺頁。

“拿去丟掉,”他淡聲吩咐,起身出門,“孤自己走走,不必跟著。

綠芙在房內枯坐了會子,感覺腿不大疼了,找出之前時雨歇給的藥瓶,起身去關窗,給膝蓋理傷。

她走到窗邊,忽聽門扇輕響,轉頭瞧見峻拔的熟悉身影。

*

今日玉泉山前有集市,人流如梭,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許多貨郎敲著梆子從橋上經過,一派祥和熱鬨的景象,白衣大帽的男子下了山,經過拱橋,往旁邊街巷走去。

一個乞兒跑來,正撞在他身前,纖白鶴氅頓時顯出一塊汙漬,眼瞧那孩子要跌倒,那人眼疾手快,反手將他撐住了。

這麼一扶,他的衣袖便也沾了泥汙,絲綢昂貴,乞兒以為闖了禍,正不知所措,卻隻聽見對方說了句,“當心。

而後收回手,掏出幾塊碎銀放在他碗裡。

乞兒睜大眼睛仰頭,那人上半張臉都掩在寬簷大帽的陰影下,唯見殊麗下頷處一串帽珠一晃而過,徑直往巷中去了。

長巷深處竹門掩映,時雨歇入了院子,敲響門扉,聽見裡頭應聲,進入房內。

裡頭坐著巡撫張倫的公子,一眼瞧見他身上臟汙,“這是怎麼弄的?”

時雨歇道,“冇什麼,來時不慎蹭到了。

張倫便也不再多問,“你去過劉氏的鹽場那邊了?”

時雨歇點頭,坐在他對麵,取出兩本陳舊冊子,放在竹幾上。

這是準備長談的架勢,張世恒便也給他衝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時雨歇顧不上喝茶,按捺不住開門見山,“我找到了當年修造海塘的老工匠,還有督工簿子,世恒兄可知,從四年前海塘垮塌重修開始,就有人盯上了裡頭的銀款和周邊鹽場,此次海溢實是**,他們根本冇有好好督修海塘!且有人刻意…”

“雨歇,我正要告訴你,”張世恒打斷了他的話,“父親和我說,太子拍了板,鹽引貪墨案止步於趙楊二人,不會再往下查了。

時雨歇一怔,修長的眉蹙了起來,“可現在不止是預支鹽引的事情,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這背後分明藏著國之巨蠹,是…”

“雨歇!”

張世恒聲音加重,“這件事情,我們也不能再繼續了。

時雨歇停在那裡,眉心猶蹙,不願置信地看著他。

張世恒沉沉舒了口氣,從袖中取出幾樣東西展開,放在簿子之上。

那是兩份空白的籍牒和路引,加蓋著藩司衙門的官印。

本朝戶籍管理極其嚴格,樂戶若無省一級官府首肯,絕無可能改為民戶,聲名盛如時雨歇也不例外,同樣,要憑空辦出良民籍牒亦十分艱難,即便他是藩司長官的公子,也是很費了一番功夫。

時雨歇看到這些,一時怔忡。

“我知道你一直想擺脫他們,就用它改個身份,遠走高飛吧。

”張世恒將其往前推,“你不是還有同樣想要脫身的同伴?可以帶她一塊走。

城防那邊,我會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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