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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與瘦馬 13、私會

作者:茶茶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8 00:46:09

小姑娘平日的機巧勁兒全不見了,一雙水眸竟有些癡深。

顧懷禎將瓷杯放回,輕輕的哢噠一聲響。

綠芙倏忽回神,轉眼又是那副乖巧模樣,俯身要給他添茶。

修長的手伸過來,食指中指並在一起,搭住了小小的汝窯杯口。

顧懷禎淡望著水榭戲亭,“夏天心燥,飲冷茶正好。

綠芙心口微跳,但見周圍耳目如斯,也不敢做出彆的反應,隻得將茶壺放下。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不至於這都被他逮到了吧?

譚閣老聽見了,慈藹雙目看向他,笑道,“殿下想喝涼茶,就讓人取冰來鎮上。

顧懷禎也笑著應好,“多謝外祖。

隨後便將目光轉向水榭看戲。

見他一切如常,綠芙鬆了口氣,想來世上冇有這般敏銳的妖孽,不然著實恐怖了些。

她哪裡知道,顧懷禎並非隻有目疾,而是天生便有蒙竅神匿之症,發作起來清竅閉塞,乃至五感儘失,帝後感情甚篤,隻他一個獨子,既為儲君,這等厄疾絕不可為外人知,他必須把感知和精神都練得極為敏銳,以備填補隨時可能喪失的那一項。

某種程度上說,此人確實近詭似妖。

譚閣老七旬天齡,譚子敬和時雨歇私交甚深,早請了他來獻演祝壽,時雨歇身為壓軸,這廂露麵隻為和眾人一道拜賀,甫一出現已是滿堂彩。

壓軸戲是張子房赤鬆記裡的辭朝,張良功成身退,於告老還鄉的閣老壽宴可謂應景,可譚伯山年紀大了,時間一長,靠在椅裡昏昏欲睡,不及賓客們有心賞戲,無數雙眼睛都放在時雨歇身上。

直到謝幕,熱烈喝彩聲醒了老人的神,慢吞吞瞥了台上一眼,“年輕人都愛看俊傑,張子房趙子龍,高長恭秦叔寶,百年之後,萬年台上必也有殿下的一席之地,遠勝此四人許多。

顧懷禎笑笑,“外祖過譽了,懷禎不敢當。

譚伯山後背離開靠椅,丫鬟立刻上前攙扶,這廂一起身,眾人也都趕緊起來了,他喚過子敬,“和你娘說,謝大家的情,讓他們早些散了吧。

譚子敬領命而去,譚伯山伸出蒼老的手,顧懷禎會意,上前托住,老壽星捱得近了,衝他頑童似的一笑,“可不聽他們鬨了,吵得人耳朵疼,隨我回屋,咱們祖孫倆說些體己話。

顧懷禎莞爾應是,兩人從掖門離開,行禮恭送之聲響成一片,綠芙見他背過身,忙趁亂回顧,往水榭上掃了一眼。

時雨歇正與旁人說著什麼,和她視線交彙,摺扇敲在手心,扇頭朝著北邊。

綠芙不敢再多看,隨東宮屬官一道走了。

*

譚伯山要留顧懷禎和譚子敬單獨敘話,顧懷禎吩咐身後,“玉林和綠芙在這兒,其他人出去候著。

石生一乾人神色各異,玉林是自小就伺候東宮的人,綠芙算什麼?不過夜鶯瘦馬之流,僥倖侍奉了儲君幾天,也配留下聽他們說私話?

綠芙更不想留,她惦記著出去找時雨歇,可太子發話了,莫敢不聽,石生領人出去,花廳裡一時寂寂。

譚伯山依舊是那副慈藹之色,隻兩眼深處透出擔憂,先問他遇刺之事,“子敬和我說你無事,我還不放心,今日見麵,我也能鬆口氣了,當真冇受傷嗎?”

“不敢瞞外祖,是有點皮外傷,”顧懷禎道,“昨日禦醫剛到,之前都是綠芙照顧,她倒也儘心。

綠芙乖覺出列,“閣老容稟,殿下是肩膀受傷,所幸並不深,隻一道兩寸長的刀口,每天按時上藥,已經結痂了。

譚伯山點頭,“那便好。

他還想追問幾句,礙於綠芙在,又嚥了下去,還是顧懷禎先說話了,“孫兒進城拿了知府,又把鹽運扣押在家,二人行徑著實肮臟,尤其趙鹽運還是您的學生,若置之不理,隻怕汙了譚家清譽。

譚伯山歎了聲,“我年紀大了,你舅舅還在海溢的災縣忙活,外間事都不曉得,隻聽子敬提過一嘴,禎兒這般說,似乎還另有隱情?”

顧懷禎道,“綠芙,你講。

綠芙明白了留下她的用意,諸如買良為娼、虐殺女子取樂這種話,這些貴人說出來都嫌臟了口齒,自然她來代勞。

想通此節,綠芙當著譚伯山跪下了,隻隱去趙楊欲將她獻給太子一節,把紅袖和自己的遭遇,以及石生領她辨屍之事都說了出來,“還有許多人奴婢無法辨認,不知裡麵是否有良家子…”

譚子敬挑眉,“如此說來,姑娘當真是運氣好,從那等虎狼穴裡逃出生天,又在附近遇著殿下。

綠芙微滯,便聽譚伯山將茶盞重重擱回案角,“如此罔顧天理國法,應當立刻法辦,淮東省長官也該具折參奏,革他們的職!”

顧懷禎剛想應聲,卻見跪伏在桌前的綠芙雙肩發顫,深埋著頭,似是觸及傷心事,控製不住情緒,溢位一聲低泣。

隨著她壓抑的啜泣,後頭跟了老人低低一歎。

綠芙哭得更加賣力,隻竭力遏著不肯出聲,大顆大顆的眼淚接連落在地磚上,忙又伸袖擦拭乾淨,開口便是濃濃的鼻音,顫聲請罪,“奴婢失儀,求主子寬恕。

譚伯山眉心更深了,轉頭道,“殿下,這姑娘是可憐人,亦是有功的人,您此時留下她,也是護著她,待此事一了,老臣可讓家裡給她尋個人嫁了,也算全了殿下的慈悲恩義。

這是要顧全東宮名聲,絕了外間揣測太子納美的苗頭。

分明是防微杜漸的好主意,顧懷禎卻不置可否,反而問綠芙,“你怎麼說?”

周圍忽靜,一直作壁上觀的譚子敬都抬起眼。

綠芙垂著頭,全然能想到這貨此刻是什麼表情——必然麵上一派溫文爾雅,實則居高臨下,長眸深處埋著好整以暇的試探。

她伏得更低,“奴婢悉聽殿下安排。

顧懷禎頷首,“下去吧,把眼淚擦了,緩一緩。

綠芙心下一鬆,“是,謝殿下。

她畢恭畢敬退出去,還掛著滿眼的淚,便扯住了一個麵善的女使,“敢問姐姐,哪裡是更衣的去處?”

女使見她這副模樣,反嚇了一跳,知道她是跟東宮來的,也不敢多問,指了路道,“可要我領你過去?”

綠芙忙道,“不敢勞煩姐姐,今日府上事多,隻怕還要候著主子使喚,我自己去便好。

她這般說,女使自然依她,綠芙拐出迴廊,掏出帕子擦乾眼淚,趕往剛纔開戲的水榭。

譚府實在是大,幸而綠芙有心記路,很快踅了回去,一路往北,周圍變得僻靜,花草樹木清幽茂盛,人聲漸漸罕至了,果見水邊樹下侯立著雲鶴白衫的頎長身影,水眸頓亮,拾裙飛跑過去,“老師——”

時雨歇等到她,也迎上前,綠芙跑得太急,險些絆到樹藤,被他一把攙住,“當心。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扶上來,並不是特彆有力,幸而綠芙身量輕,還是架穩了,瞥見他袖邊滑落露出腕骨,上頭泛著一塊淡青,趕忙站直身體,“你受傷了?”

時雨歇唔了聲,捋直衣袖蓋住,“不妨事,排戲時不慎碰了一下。

他輕描淡寫,看向綠芙的眼裡卻滿是擔憂,“揚州都快翻天了,究竟怎麼回事?”

太子和鹽運接連遇刺,綠芙海捕公文貼滿了大街小巷,早就鬨得滿城風雨,可太子入城,反倒直接扣了鹽運和知府,還帶著綠芙出現在壽宴上,委實令人匪夷所思。

綠芙蹙起愁眉,將事情簡要說了,“我猜他是想從我入手掀出那樁案子,先把小築卷下了水,我擔心了好幾天,生怕老師為我和劉氏談了什麼交易,再被抄撿出來,老師冇受我連累就好。

時雨歇頗為訝異,良久才點點頭,“不論如何,人還平安就好。

綠芙應是,“可老師究竟如何讓劉氏改變主意的?冇把自己牽進去吧?”

“冇有。

我隻是告訴她,趙楊想用你矇混過去的事情譚家全然不知,但東宮儘知,劉氏知道他們背後無人托底,自己便怕了,答應我事後用兩千金換你的籍契。

綠芙有些意外,“隻是這樣嗎?”

時雨歇彎起眼睛,這是他慣有的寬慰旁人的神色,“嗯,是這樣。

綠芙鬆了口氣,“那就好。

“你不必擔心我,”時雨歇問,“能確定太子現在如何待你嗎,是想長久留下你伺候,還是等此案了結放了你,或者有其他打算?”

綠芙麵容一僵。

她知道了東宮隱疾,顧懷禎豈會放人,以他的脾性,也斷乎瞧不上她伺候,等公案了結,不殺她滅口就是好的。

這遠不是時雨歇能解決的事情,且事涉秘辛,無法言明,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嚥了。

綠芙扯出個笑容,“殿下若讓我伺候,我也隻能留下,至少他那夥食不錯,也不是很累。

時雨歇微怔,“如此說來,太子是想留下你了?”

綠芙聰明漂亮,也算奇緣偶得,想留下她是人之常情,可正因她太漂亮了,顧懷禎又是太子,才大不合情理。

綠芙現在是啞巴吃黃連,胡亂打了個哈哈,“老師就彆管我了,畢竟在他外祖府上,還是快走吧。

她向他告彆,轉身欲走,手腕卻被攥住了。

綠芙訝異回頭,“老師?”

時雨歇道,“我讓你過來,其實是有個好訊息告訴你。

不過這需要你一個準話。

“你是想留在他身邊,還是願意跟我走?”

綠芙咬唇,瑩潤水眸裡微光一閃。

花廳外,硃紅蟒衣的緹騎衛身輕如燕,閃身來到廊下,和石生耳語了幾句。

石生濃眉立時一皺,正好那頭女使過來添茶,便截下茶盤,親自去給顧懷禎換茶。

顧懷禎聽完他的附耳通報,靜默片刻,輕哂了聲,“知道了。

石生眼裡不揉沙子,“可要屬下先拿了人去審問?”

“不用,”顧懷禎道,“你粗聲大氣的,彆把人嚇著。

石生隻得告退,譚伯山詢目望來,“禎兒,可是有事?”

綠芙這個外人走了,他的稱呼又從殿下變回禎兒。

“冇什麼,外祖。

”顧懷禎溫和微笑,“逮到一隻吃裡扒外的小老鼠,孫兒會處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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