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潭得印,枯木逢春
大靖,永安三年,驚蟄。
雷聲滾過雍州上空時,沈驚鴻正跪在鎮國公府的家廟偏殿,指尖凍得發紫。
香案上,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矗立,檀香混著潮濕的黴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她麵前的蒲團磨破了邊角,膝蓋下的青磚沁著刺骨的寒意,順著筋骨一路往上鑽,直凍到心口。
“時辰到了。”
冰冷的女聲從殿外傳來,帶著三分倨傲,七分不耐。沈驚鴻緩緩抬眼,看見繼母柳氏身著石青織金褙子,珠翠滿頭,正站在門檻邊,用繡著纏枝蓮的帕子掩著口鼻,彷彿這清修之地臟了她的貴氣。
身後跟著的,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沈清柔。十五歲的少女,穿一身桃紅羅裙,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算計,手裡還攥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大姐,你也彆怨母親。”沈清柔走進來,聲音軟得像棉花,卻字字帶刀,“欽天監說了,今年驚蟄雷動,主‘陰女犯煞’,府中需有一人入寒潭祈福,方能保國公爺平安,保咱們沈家富貴。”
沈驚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陰女犯煞?
她沈驚鴻,乃是紫微鬥數傳人,鎮國公府嫡長女。三歲識星圖,五歲斷八字,八歲便能以小六壬為雍州百姓趨吉避凶。若真有煞氣,她會不知道?
這所謂的“欽天監批語”,不過是柳氏的手筆。
三年前,母親蘇氏難產而亡,柳氏作為填房嫁入國公府,便處處針對她。先是以“女子無才便是德”為由,收了她的星盤古籍;再是汙衊她“私習左道”,逼得父親沈從安將她禁足家廟。
如今,父親奉命出征北境,柳氏便迫不及待要除了她這個嫡長女,好讓沈清柔穩穩坐上國公府大小姐的位置,甚至覬覦那道早已內定的、將沈家長女指婚給太子的禦旨。
寒潭在鎮國公府後山,水深丈餘,常年冰寒刺骨,便是盛夏也難有暖意。讓她一個弱女子入潭祈福,美其名曰“消災”,實則是要她的命。
“大姐,你是嫡長女,府中榮辱繫於你一身,這福氣,你可推不得。”柳氏終於開了口,目光掃過沈驚鴻蒼白的臉,“再說,清柔心善,特意求了聖旨,封你為‘祈福居士’,便是去了,也有個體麵。”
聖旨?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那捲明黃綢緞上,指尖微微一動。柳氏好大的膽子,竟連假傳聖旨的事都做得出來?
她緩緩站起身,膝蓋早已麻木,踉蹌了一下,卻被沈清柔身邊的嬤嬤一把按住肩膀。
“大小姐,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嬤嬤力氣極大,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寒潭就在後山,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驚鴻抬眼,冷冷地看向柳氏:“我若不去,你待如何?”
柳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不去?那便按‘抗旨’論處,不僅你要死,連你那遠在北境的父親,也要受你牽連!”
這便是柳氏的如意算盤。以父親為質,逼她就範。
沈驚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波瀾。
她知道,今日這寒潭,她必須去。但柳氏想讓她死,恐怕冇那麼容易。
“我去。”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柳氏和沈清柔同時鬆了口氣。
沈清柔立刻上前,將一件薄薄的素色單衣塞到她手裡:“大姐,祈福需心誠,不可著華服,這衣服你換上吧。”
單衣?驚蟄時節,雍州尚寒,穿這樣一件單衣入寒潭,不出半個時辰,便會凍僵而死。
沈驚鴻接過單衣,指尖觸到那冰涼的布料,淡淡道:“勞煩妹妹費心了。”
她轉身進了家廟的側室,關上房門。
屋內冇有燈火,隻有從窗欞縫裡鑽進來的一縷微光。沈驚鴻褪去身上的錦襖,換上那件單衣,寒意瞬間裹住了她。
她走到牆角,搬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
木盒裡,是母親蘇氏留給她的遺物——一枚刻著九宮八卦圖的玉佩,和一本手抄的《紫微鬥數精要》。
玉佩觸手溫涼,上麵的九宮八卦紋路清晰可見,正是她沈家傳家之寶,名曰“鎮星印”。母親曾說,這枚玉佩內藏玄機,唯有遇大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