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九州看到突然闖入眼簾的素衣少女,幾不可察地微怔了一瞬,而後神色冷傲道:“少做無用功。”
原本以為葉相思被他半路扔下馬車,怎麼也得消停幾天。
誰曾想,竟直接去跟老夫人明說了。
戰九州真不知道該說說膽大妄為,還是不擇手段。
他看著她被雨淋得濕漉漉卻恍然不覺的樣子,覺得葉相思這人為達目的,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來。
“這怎麼能是無用功呢?”葉相思朝走到窗邊,探頭靠近戰九州,“都說成親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娉、八抬大轎,你瞧,我已經朝你邁出了最關鍵的第一步。”
戰九州看著雨水順著葉相思的眉眼處盈盈落下,彙聚到瑩潤白皙的下巴,然後一點點滴入衣襟裡……
她那樣鮮活,明豔,好似風雨不能摧折她,多少困難都攔不住她。
一切的一切,都隻能成為她前進的動力。
葉相思說:“接下來就是第二步、第三步……不管要多少步才能做你夫人,我且往前走就是。”
“戰九州。”她笑著喊他的名字,正式宣告:“你我成親,勢在必行。”
葉相思帶著一腔不知從哪來的勇敢熱烈,帶著風雨直擊戰九州塵封的心門。
葉相思的眼神那樣的明亮,卻是個騙子。
戰九州明知道她是個騙子,麵冷漠以對,看似不為所動。
心門卻不受控製地開始顫動。
風吹枝葉,雨打屋簷。
他心欲靜。
而風不止。
葉相思見他不說話,還想直接從窗戶翻進去,可她剛有所動作。
戰九州抄起一旁的披風扔葉相思身上,“出去。”
葉相思接住披風,退回遠處,低頭聞了一下披風,笑著說:“這上頭還有你的味道,我就這樣穿回去,讓人看見了,豈不是叫整個國公府的人知道你對我也頗有情意?”
戰九州被她這幅登徒子調戲良家的做派氣到,抬手就要把披風拿回來。
葉相思又往外退了一步,直接用披風蓋住全身,攏住了,“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反正你我來日方長。”
她攻勢猛烈,來得快,退得也快。
當真是點到為止,進退得宜。
葉相思笑著說:“我來就是告訴你,咱們也算過了明路,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來得匆忙,忘了打傘,這一身的雨水……得先回去沐浴更衣,我走了。”
她說著轉身就走,好似冒雨來這一趟,真就是為了跟戰九州說這幾句話。
戰九州冇留她,甚至什麼都冇說。
站在廊下的秦河卻看得心驚不已,九爺什麼時候這樣容忍過一個女人?
想著臨淵閣怕是真的要多個女主人了,秦管事立馬撐傘上前,趕在葉相思出門之前遞過去,“雨大風急,葉姑娘還是把傘拿上吧。”
“多謝秦管事。”
葉相思心說這雨也不大啊,但她還是接過油紙傘道了謝。
走出臨淵閣之前,她又回頭看了戰九州,朝他舉了舉手裡的油紙傘,笑容愈發明媚。
戰九州掃了秦河一眼,“多事。”
“是小的多事了。”
秦河認錯認得極快,心裡卻想著以後對這位葉姑娘可要更客氣些才行。
葉相思裹著戰九州的披風,撐著傘快步從北府穿園而過回南府去,剛走過連接兩府那道門迎麵就撞見了撐傘而來的戰少澤。
“葉姑娘……”
戰少澤在鬆安堂親眼看著葉相思跟老夫人說要嫁給九叔,看著她拿了鑰匙,連傘都顧不上打就去北府找九叔了,愣了好一會兒才追出來。
兩人在南府和北府這道門之間相對而立。
雨水滴答滴答。
揣著心事的少年不說話。
“小少爺。”葉相思此時心情正好,看到戰少澤就停下了腳步,含笑問他:“你也要去北府找九爺嗎?”
戰少澤原本有話想跟葉相思說,可這會兒人真的站在他麵前,裹著九叔的披風,撐著九叔常用的傘。
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小少爺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那天他想跟葉姑娘表明心跡被戰豐羽打斷那一刻之後,他就再也冇有機會把那些話說出口了。
葉相思選中的人是九叔。
她喜歡的是九叔那樣頂天立地,舉世無雙的大權臣。
而他不過是一個隻能在閒暇時陪她談笑逗趣,消磨時光的玩伴而已。
他還這樣年少,根本不能跟九叔相比。
甚至再過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趕上九叔的一半。
所以葉姑娘會選九叔,一點也不奇怪。
小少爺甚至勸自己說,甚至葉姑娘冇有瞎了眼選戰豐羽,她選九叔是因為她眼光獨到,慧眼識珠。
風雨吹得人麵冷,心也涼。
戰少澤偷偷藏起未見天光的少男心事,對葉相思回之一笑,“是啊,我去北府找九叔。”
葉相思說:“那你快去吧,九爺這會兒在臨淵閣。”
戰少澤應了聲“好”,剛要抬步往前走,又停下,同她說:“葉姑娘,快些回去芙蓉園換身乾衣裳,切莫著涼了。”
葉相思“嗯”了一聲,點頭道:“多謝小少爺。”
她知道小少爺是個很好的人。
心思純良,滿懷善意。
所以即便要利用誰,她不想利用這樣單純善良的小少爺。
所以即便察覺到對方對她可能有些許喜歡萌芽,也要儘早快刀斬亂麻。
葉相思說完,便撐著傘往前走去。
戰少澤站在原地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心想:你謝我什麼呢?
跟著兒子過來的蔣夫人看著兩人隻是簡單說了一兩句話就各走各的了,暗暗鬆了一口氣。
撐傘的嬤嬤輕聲寬慰道:“夫人放心,咱們小少爺是個有分寸的。”
蔣夫人心說還好我家少澤不像二房的兒子那樣糾纏人家葉姑娘,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都怪我,早知道葉姑娘看上的是九爺,我就不帶著少澤往葉姑娘跟前湊了。”
白白讓少年心底多了一樁憾事。
“可您上哪去早知道呢?”嬤嬤說:“誰能想到葉姑孃的膽子這樣大,竟敢肖想九爺……”
“葉姑娘和九爺的事到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可多嘴。”
蔣夫人截住嬤嬤的話頭不許她再說。
蔣氏站在通往南北兩府的門中間,隔岸觀火似的,“咱們且看看,這位葉姑娘究竟要如何讓不近女色的九爺生出情念,心甘情願地娶她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