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途 第69章 危機迫在眉睫間

紅岩村傳來的警報，如同一聲尖銳的防空警笛，瞬間刺破了林聞溪心中因內部傾軋而產生的迷霧與焦灼。細菌戰！大規模！目標直指重慶、湖南、雲南！這幾個關鍵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每一秒的流逝都彷彿能聽到死神逼近的腳步聲。

他再也無法顧及部裡那些繁瑣的程式、何敬之的刁難或是特務的監視。這是關乎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百萬軍民性命的浩劫！任何官僚主義的拖延都是犯罪！

他幾乎是衝進了陳濟棠部長的辦公室，甚至來不及像往常一樣屏退秘書。陳濟棠正在批閱檔案，見他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地闖進來，不由得一怔，隨即揮退了左右。

“聞溪，何事如此驚慌？”陳濟棠沉聲問道，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預感。

林聞溪顧不上禮節，將那份來自地下渠道、經過他大腦強記後銷燬的警報內容，儘可能清晰、快速地向陳濟棠彙報。他省略了訊息的具體來源，隻強調這是通過極其可靠的國際反戰人士和國內潛伏人員多方印證獲得的絕密情報，可信度極高。

“……部長！日軍‘櫻花計劃’已進入加速實施階段！他們將在近期，極可能利用雨季氣候，在重慶、長沙戰線及滇緬公路沿線，大規模投放鼠疫、霍亂菌！方式包括特種炸彈、炮彈以及派遣特工直接散佈帶菌鼠蚤！這是滅種之戰！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全麵啟動最高級彆防疫響應！”林聞溪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濟棠聽完，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鋼筆。他身為衛生部長，自然清楚鼠疫和霍亂在人口密集、衛生條件堪憂的戰時陪都一旦爆發，將是何等可怕的景象！那將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訊息……確實？”陳濟棠的聲音乾澀，他需要最後的確信。

“千真萬確！部長！時間緊迫，每延遲一刻，風險便呈幾何級數增長！我們必須立刻動員全部力量，儲備藥物，監控水源，隔離可疑病例，發放防疫手冊，組織全民清潔運動！”林聞溪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濟棠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急促地踱了兩步。他知道林聞溪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危言聳聽，其情報來源雖未明言，但必然有其依據。作為衛生部長，保護民眾健康、防控疫情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更何況是麵對敵人發起的生物戰！

“立刻召開緊急部務會議！所有司局級以上官員，十分鐘內必須到場！”陳濟棠對門外的秘書厲聲下令，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和急迫。

十分鐘後，衛生部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陳濟棠冇有任何寒暄，直接由林聞溪簡要通報了日軍可能發動大規模細菌戰的緊急情報（隱去了具體來源），並要求立刻啟動全麵應急防疫機製。

話音未落，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嘩然。

何敬之第一個跳了出來，他臉色鐵青，用力一拍桌子：“荒謬！無稽之談！林聞溪，你僅憑一些來曆不明的道聽途說，就想攪得部裡人仰馬翻，全市人心惶惶嗎？什麼細菌戰？證據呢？日軍的行動計劃檔案在哪裡？拿不出來，就是妖言惑眾，擾亂後方！”

他絕不相信，或者說，他絕不願意相信。一旦啟動大規模防疫，必然需要調用海量資源，許多常規工作都要讓路，這勢必打亂他的部署，更會極大增強提出此議的林聞溪、乃至支援林聞溪的陳濟棠的影響力。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何次長！這是關乎數百萬人生死存亡的大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等到證據確鑿，疫情爆發，就一切都晚了！”林聞溪據理力爭，雙目赤紅。

“寧可信其有？哼！說得輕巧！”何敬之冷笑，“你知道全麵防疫要耗費多少錢財物力？要調動多少人力？會影響多少其他重要工作？萬一最後是虛驚一場，這個責任誰來負？你林聞溪負得起嗎？”

一些依附於何敬之的官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

“或許隻是日軍散佈的謠言，意在擾亂我軍心民心。”

“目前並無任何疫情征兆，如此興師動眾，恐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陳濟棠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一片冰涼。他深知何敬之並非完全不相信情報的可能性，而是為了派係利益，不惜以無數軍民的生命為賭注，進行政治訛詐！

“都給我閉嘴！”陳濟棠猛地怒吼一聲，鎮住了全場。他目光如刀，掃過何敬之等人，“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日寇殘忍，無所不用其極，細菌戰之事，早有端倪！此次情報，絕非空穴來風！我以衛生部長的身份決定，立即成立戰時防疫緊急指揮部，我親任總指揮，林聞溪副之！全體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防疫工作，優先調配一切資源！”

他直接動用部長權威，強行推動。何敬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卻也無法當場直接對抗部長的明確指令，隻是陰惻惻地道：“部長既已決定，屬下自然執行。隻是所有指令和資源調配，必須符合既定規章程式，以免造成混亂。否則，日後追究起來，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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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試圖用程式來拖延和限製。

會議不歡而散。儘管陳濟棠強行下達了命令，但整個衛生部的官僚機器早已被何敬之等人滲透把控。命令的執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軟抵抗”。

預算申請被以“急需審議”為名拖入更複雜的流程；藥品調撥單需要經過前所未有的多部門會簽；要求各地上報疫情監控數據的急電，被以“線路故障”或“需統一格式”為由延遲發出；甚至連印製防疫宣傳手冊的請求，都被印刷廠以“任務已滿”婉拒。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時間一分一秒地被浪費掉。

林聞溪心急如焚，他看著日曆，彷彿能看到無形的細菌正在隨著風雨，向著這座毫無防備的城市飄來。危機已迫在眉睫，而內部的敵人，卻比遠方的敵人更加可恨，更加致命！

他知道，不能再完全指望這台腐朽的官僚機器了。必須雙管齊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顧靜昭吩咐道：“靜昭，立刻將我們之前準備的、針對鼠疫霍亂的那些簡易方劑和防護要點，通過丐幫的渠道，儘可能多地散發出去！特彆是碼頭、貧民區、難民聚居點！能救一個是一個！”

同時，他也要通過地下通道，請求紅岩村方麵，在他們能影響的範圍內，儘最大努力先行啟動防疫措施。

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戰爭，在外敵的滅絕計劃和內賊的掣肘拖延中，艱難地拉開了序幕。而烏雲，已經籠罩了整個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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