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活埋
巫知縣大吃了一驚,忙說道:“不會吧,這藤蔓又冇有吊著他脖子,怎麼能把人吊死呢?”
柳川說道:
“人被掛在了高高的藤蔓上,從索溝的位置來看,藤蔓剛好壓迫了他的腹部,使腹肌的呼氣活動嚴重受阻,膈肌的下降和肋骨的上升都無法正常進行。
這種情況下,他的肺部就不能夠充分擴張,肺活量明顯減小。時間長了會導致嚴重的呼吸障礙,引起血液中氧氣不足,二氧化碳增加。
由此產生低氧血癥,進而呼吸衰竭。
死者嘴唇指甲青紫,心、肺、肝臟、腸繫膜都有出血點,這些都顯示窒息的存在。
由於上腹部被壓緊,下腔靜脈迴流受阻,使相當部分的靜脈血不能夠迴流入心臟。
血量迴流量的不足,也就減少了心臟的輸出量,使得全身的缺氧性症狀加劇,心臟的缺氧就更加嚴重,引起酸中毒,造成心臟功能不全,最終引起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巫知縣聽的一頭霧水,他哪裡聽得懂這個?
結結巴巴的說道:“提刑官大人,這個......那個......,下官不是很明白......”
柳川擺了擺手:“你不必弄懂我說的每句話,你隻需要知道這書生是掛在藤蔓上,昏迷後無法掙脫,導致被吊死在藤蔓上了。
他不是被這拾荒者掐死的,拾荒者發現他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死了。”
秋玥聽得半懂不懂,想了想問道:
“那他既然掛在藤蔓上,又怎麼會出現在樹下麵呢?”
柳川說道:
“問得好,你注意看,山崖上有一根藤蔓的根部已經從山壁上脫落了,這說明那根藤蔓就是掛書生身體的。
由於書生的身體體重持續下墜,導致那根山崖上的藤蔓慢慢的從山壁脫落,最終脫離了山壁。
而那時書生已經死了,所以屍體就從樹上掉了下來,落在了樹根部,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屍體當時的姿勢可以判斷。
為什麼剛纔我反覆詢問拾荒者當時屍體的樣子,他擺出的姿勢便可知道他實際上是以一種不正常的姿勢在樹下的。
如果一開始他就死在樹下,他應該是符合正常的姿勢,比如正常的趴著或者坐著。
但是拾荒者發現他的時候,他是以一種比較古怪的彎曲姿勢躺在樹下麵,這是因為他被吊在檯麵上活活吊死之後,保持蝦米一樣彎曲掛在藤蔓上的姿勢,持續了一整夜,屍體出現了屍僵。
然後藤蔓滑脫,他落到了樹根處。
屍僵已經佈滿了全身,使得屍體保持彎曲怪異的姿勢,剛纔拾荒者也提到了屍體已經僵硬證明瞭這一點。”
巫知縣很是惶恐地擦了一把冷汗,拱手道:“提刑大人高見,是下官考慮不周,未能查清此案,以至於誤判,實在惶恐。
請問大人,拾荒者現在該如何是好?”
柳川指了指拾荒者說道:
“他拿走了死者身上的銀錢和玉佩,屬於盜竊,理應按照盜竊治罪。至於書生的死,跟他沒關係。”
巫知縣忙答應了,又說道:
“根據調查,這書生家裡比較窮,當時身上的錢袋子隻有幾錢銀子和一些銅錢,那玉佩也是一兩銀子買的,不值錢。
這拾荒者拷問時已經遭受酷刑,無需再杖責,下官以為,訓誡一番就可以了,就地釋放,大人意下如何?”
柳川擺擺手說:“那是你知縣的事,你覺得合適就這麼著吧。”
巫知縣忙答應了,把那拾荒者叫過來訓斥了一頓,叫他以後不可貪小便宜,然後下令把他放了。
拾荒者真可謂死裡逃生,由殺人罪變成了小小盜竊,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柳川帶來的結果,如果不是柳川怕隻怕死定了。
跪在柳川麵前不停磕頭表示感謝,隨後才離開了。
柳川扭頭望向一直陰沉著臉站在一旁的族長巫村正說道:“當時這書生是如何被你們追趕跳下懸崖的,你知道嗎?”
巫村正冷冷的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不過也算他運氣,自己跳了山崖死了,要是被我們抓到,活埋在大槐樹下,會更痛苦。相比而言他已經算幸運了。”
柳川伸了個懶腰,說道:“案子審完了,我們也該走了。”
不料趙清漪之前已經聽到巫村正說活埋婦人的事情,她一直忍著,這時聽柳川居然說要走,並不理解他的用意,立即說道:
“柳哥哥,他們把那叫巫二孃的婦人活埋了,你身為提刑官,就不管一管嗎?”
秋玥氣得瞪眼,但話已經說出來了。
巫村正盯著柳川,淡淡道:“提刑官老爺要管這件事?”
隨著他說這話,一直尾隨的村民已經四散開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一次,已經有兩三千人了。
看樣子,附近村子的巫姓村民都趕來了。
既然已經揭開,這時候柳川當然不會再認慫,他眯著眼看著他,點點頭:
“行,既然這麼說了,那本官就管一管,——人埋在哪裡?本官要驗屍。”
巫村正淡淡說道:
“在老槐樹下書生屍體的左邊。”
柳川當即帶著村正等人返回到了村口老槐樹下,村民也跟著,依舊將他們圍著,不過還距離百步之外。一個個目光陰冷,就像叢林裡的餓狼。
秋玥忍不住埋怨巫知縣:“你要是調集足夠人手來就好了,現在......”
巫知縣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趕緊說道:“秋捕頭可千萬彆打動手的主意,不然咱們今天可一個都離不開這裡!”
秋玥狠狠瞪了一眼,不再理他。
大槐樹下,先前挖的書生的坑依舊在。
柳川讓仵作把左邊的墳坑挖開,果然發現了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年輕女子的屍體,成跪式俯臥,雙眼被黑巾纏繞,隻露出口鼻,手腳被麻繩捆綁,衣裙完好,屍體開始輕度腐爛。
屍體低下位皮膚成紫黑色,這是屍斑。其餘的皮膚為灰白色,眼瞼窟窿部結膜下有瘀點性出血。
死者有明顯的窒息症狀,符合活埋導致死亡的特征,但是需要做解剖之後進一步確認。
柳川對巫村正說道:“我要對屍體進行解剖,冇問題吧?”
巫村正陰沉著臉,冇說話。
趙清漪擺了擺手,對柳川說道:“不用理他,你隻管解剖就是了,這是我們家王府的領地,我說了算。”
柳川點頭,當即對屍體進行解剖解剖。
發現死者的呼吸道、鼻腔、咽喉部、氣管和支氣管都有少量的泥沙顆粒,雙肺下葉和葉間肺膜下有散佈點片狀出血,心尖部漿膜下及心內膜下見瘀點性出血。
死者呼吸道發現的泥沙異物,足以證明死者是被活埋的。
被埋入地下之時有呼吸運動和吞嚥動作,纔會把泥沙吸入肺部。
根據死者腿部彎曲成跪姿,可以判斷這巫二孃在被活埋的時候跪在坑裡乞求,但還是被活埋了。
柳川忍著心頭的怒火望向巫村正:“她家裡還有人嗎?我想見見她家人。”
“她是個寡婦,從彆的村嫁到我們村來的,男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冇有其他親人。”
柳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看過卷宗上關於書生的身世詢問筆錄,這書生也是冇有娶妻。他們兩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就算相好有何不可?為何還要把她活埋?”
巫村正冷聲說道:
“她嫁到我們白牙村,就是白牙村的人,她男人雖然死了,她也是白牙村的寡婦,不允許其他人隨意侮辱。
白牙村的任何女人婚嫁都必須經過族長同意,尤其是寡婦改嫁是絕對不允許的。
就算要嫁也隻能嫁給本村人,而且要經過族長同意,這都是族規。
嫁入白牙村的人不要想再嫁出去,這也是族規,她違反了族規,就不應該再活在世上,我是按照族規行事。”
這時,無數黑壓壓的村民已經圍攏了過來。手裡拿著鋤頭、棍棒、鍘刀、斧頭等各種凶器,一個個麵容狠辣。
柳川按壓住怒火,淡淡說道:
“巫二孃這件事情本官回去商議後再決定如何處置,現在,本官已經查完案件,要離開了,請你讓村民們讓開一條路吧。”
巫村正麵無表情,彷彿冇聽見一般。
而村民卻依舊包圍著他們。
趙清漪大怒,指著巫村正厲聲道:“你想乾什麼?想殺官造反嗎?”
巫村正說道:
“公主殿下,您可以離開,包括您的手下侍衛。”
趙清漪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又指著柳川他們說道:“柳哥哥是提刑官,也是我的好朋友,難道你還想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