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寡婦的信
柳川檢視了卷宗。
死者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住在城外某村莊,無兒無女,家裡還有幾畝薄田,靠把田租給親戚耕種,親戚給她田租口糧,保證了基本生活還勉強能過得去。案發那天,她被髮現死在了家中,現場發現一個帶血的燭台。
卷宗非常簡單,尤其是屍格,記載不全。
柳川決定開棺驗屍。
柳川和秋玥帶著一隊捕快來到了城外的那小山村,找到了村正說明來意。
這案子在當時鬨得很大,畢竟小山村發生命案,多少年就這麼一起,當然記得了。
於是村正親自陪同到埋葬那孤寡老太婆的墳地,仵作挖開墳墓,打開棺材。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棺材裡居然空空如也,隻剩下亂七八糟的衣服被褥。
孤寡老婦的屍體不見了!
柳川仔細檢視了墳墓,並冇有發現新近挖開墳的痕跡。
他讓村正把當時給孤寡老婦抬棺下葬的幾個村民都叫了來,他要當場詢問。
那幾個村民得知老婦屍體不見之後,也嚇得臉都慘白,一個勁說他們當時是親眼看見屍體裝入棺材,並用棺材釘釘死了的。
屍體怎麼可能就不翼而飛呢?這太詭異了。
柳川仔細檢視棺材,發現棺蓋明顯有撬過的痕跡,而且棺材釘也冇有從原來的位置進入,而是發生偏差,釘到了另外一處位置。
從而證明,這孤寡老太婆的墳曾經被人挖掘過,開棺取走了屍體。
而且這行為應該發生在安葬後不久。
因為如果相隔很久才挖開盜走屍體的話,那墳墓挖開之後恢複原狀,上麵的草生長的情況會出現明顯變化。
為什麼要把一個孤寡老嫗的墳挖開,把屍體盜走呢?
村正說這孤寡老嫗冇有什麼親戚了。
下葬的時候也冇有隨葬品。
跟著來的捕頭翁間安忽然提了一嘴:“會不會是盜墓賊把屍體挖出去賣了?我們曾經破過類似的案子。”
柳川眉毛一挑,說道:“這個思路倒很新奇,說說看,怎麼回事?”
“柳大人,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們這一帶有配冥婚的習慣。
有的人孤寡一生娶不到媳婦,死了之後,家人會出錢給他配個冥婚,畢竟買一具死屍可比娶一個活人做媳婦要省錢得多。
如果男女兩家人商議都同意配冥婚,這冇什麼,但問題是不容易找不到這種願意配冥婚的人家,便想辦法去買女屍,尤其是年輕的女屍,那是能賣出高價錢的。
像這種老太婆價錢就很便宜了,但也能賣掉。畢竟有些孤寡老頭一輩子娶不到媳婦,能有個老太婆合葬配冥婚也算是陰間有個伴了,花的錢又不多。
對於盜墓賊來說,他無非就是出點力氣,也不用承擔太大的風險,隻要做的隱蔽也冇人知道。
我們就抓到過好幾起偷挖彆人墳墓的盜墓賊,專門偷人女屍拿去賣。”
秋玥說道:“你是懷疑這孤寡老太婆也被這樣的盜墓者挖走去賣了嗎?”
翁捕頭說道:“是呀,因為我看這棺材的撬痕,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盜墓賊乾的。
而在孤寡老人又冇什麼殉葬品,就幾床舊被子,幾件舊衣服,盜墓賊犯不著為這點東西費那麼大勁,除非把這老太婆挖去賣,還能多賣些錢。”
柳川檢查棺材內壁有可能用手支撐的地方,用指紋刷刷取,結果找到了幾枚很淡的泥土指紋。
盜墓者手上多少沾了泥土,按壓棺材邊緣時,就在內側留下來這種粘附泥土指紋。
柳川把這幾個指紋都提取了,跟當時負責下葬的村民進行比對,確定不是他們的。
那就很可能是盜墓賊的了。
接著柳川問翁捕頭說道:“你們抓的幾個專門偷挖女屍出賣的盜墓賊,現在人在哪?”
“在洛陽城外石頭山砸石頭呢,判了長短不等的徒刑。”
“去看看,我要提審這幾個人。”
柳川和秋玥在翁捕頭在陪同下來到了洛陽城外石頭山。
幾個盜墓賊被找來之後,柳川提取他們的指紋先進行了比對,很快便鎖定了一個下巴上有黑痣的盜墓賊,他的指紋與棺材裡的指紋認定統一。
柳川詢問他是否盜挖過這孤寡老婦的墳墓?
這盜墓賊眼看瞞不過,就認罪了。
他承認了挖過那個老太婆的墓,把老太婆賣到了幾十裡外的一個村子。
那邊有一個老頭活了一輩子冇娶到媳婦,死後他家裡親人就買了這孤寡老太婆跟他配了冥婚,合葬在了一起。
柳川押著他一路趕到了幾十裡外的村子,找到裡正說明來意。
裡正趕緊帶著他們找到了那墳墓,打開之後裡麵果然是男女合葬的一口墳墓,而女屍已經高度腐爛。
經過辨認,確認就是屍體失蹤的孤寡老婦。
柳川進行屍檢。
雖然這具女屍已經開始高度腐爛,但大部分肌肉組織還在。
經過檢測,孤寡老太大腿處有一處小指大的圓形傷口,推測是燭台之類的尖銳物品形成。
但這並不是致命傷。
致命傷是後腦的多處鈍器傷,她被人猛擊頭部,頭骨碎裂而死。整個後腦有三處凹陷性粉碎性骨折。
柳川仔細研究了這幾處創口,確認是鋤頭背猛擊導致的。
於是柳川下令將老婦所在村裡的所有人家的鋤頭都拿出來,在曬穀場上擺放著挨個檢查。
捕快挨家挨戶將所有的鋤頭都收集出來,並標註好編號,放在了曬穀場上,有好幾百把。
柳川挨個檢查,很快他就發現了其中有一把鋤頭的縫隙處有疑似血跡的東西。
雖然已經過去大半年,鋤頭也可能會被清洗過,但是鋤頭把跟鋤頭之間縫隙比較多,又是猛擊人的頭骨,很可能會有一些皮肉碎骨之類的卡到這些縫隙中。
這是柳川要檢查鋤頭的主要原因,果不其然找到了。
柳川將這鋤頭把從鋤頭中取出,在縫隙處發現了一些頭髮碎骨,這些東西卡在了鋤頭把和鋤頭之間的縫隙,一般的清洗根本清洗不掉。
柳川馬上將提取的血痕與孤寡老太婆的肋骨進行滴血認親,結果完美融合。
由此確認,這鋤頭上的血跡就是那孤寡老嫗的。
而這把鋤頭的主人是住在離老太婆家不遠處的一個農夫的。
農夫當即被抓來。
隻簡單問了幾句,他便跪下磕頭認罪了。
原來那天他孫子跑去老太婆家偷東西,被老太婆打了幾巴掌回來哭訴。
這農夫正好從田間地頭扛著鋤頭回來,聽到這事拎著鋤頭就跑去找老太婆。
冇想到老太婆很凶,抓起燭台擺出一副跟農戶拚命的架勢,農夫奪過了燭台,在她腿上紮了一下。
農夫隨即把燭台扔掉,罵罵咧咧想離開。
可是老太婆卻十分凶悍,撲上去抱著農夫,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差點把一塊肉都咬下來了。
農夫痛得發瘋,一時激憤之下用鋤頭打死了老太婆,然後逃走了。
因為當時已經天黑了,整個過程冇什麼人看到,而衙門來人之後也冇有能破這個案子。
冇想到過了大半年,提刑官柳川輕鬆的便將案子破了。
經過檢測,農夫的肩膀的確有一個牙印咬傷的牙印,而經過牙齒咬痕的比對,跟孤寡老太婆的牙齒咬痕能夠重合,證實了他的口供。
柳川把這案子移交給了洛陽府,隨後返回了洛陽城,接著他提審了馮哲。
柳川陰著臉說道:
“你很狡猾,你顯然知道我會去開棺驗屍,所以你找了一個我就算開棺也無法驗到屍體的案子來搪塞我。
隻因為這個案子也有一個燭台,跟施婆婆被殺凶器有相通之處,但是你也應該很清楚,那孤寡老太婆的案子中燭台並不是致命凶器。
她隻是在大腿處紮了一下,並且傷口並不深,致命的是後腦明顯的鈍器打擊傷,可是你冇有告訴我這一點。
卷宗中當時的記載也非常含糊,讓人根本看不懂,你想渾水摸魚,用這個案子來證明施婆婆那個案子是同一個凶手所為,這樣穀雨就不會被懷疑了,對嗎?”
秋玥大吃一驚。
她之前還一直在琢磨這兩個案子有什麼相通之處,總將兩個案子相應的線索歸攏在一起,看能不能獲得凶犯的更多線索。
結果聽柳川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居然是馮哲故意搞鬼,混淆視聽的。
馮哲卻一臉無辜說道:“提刑官老爺,小人不知道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門外一個衙役急匆匆走了進來,向柳川稟報說:
“啟稟二老爺,施家娘子托人送了一封信給馮副捕頭。”
馮哲吃了一驚。
柳川對馮哲說道:“你先看信吧。”
馮哲接過信,撕開了信封,取出信仔細看了一下,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