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橫征暴斂
柳川有些不明白是什麼東西,仔細詢問,聽了麥知府解說之後才知道。
原來王安石變法實行青苗法,就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由朝廷把糧食放貸給百姓,等到收上稻子百姓再把收成連同利息還給衙門。
實際上朝廷成了一個放貸收利息做生意的角色。這讓朝廷增加了不少收入,也讓經手這些事的官員從中坐收漁利。
本來是兩分租子,被他們翻成四分甚至五分,差額便中飽私囊了,而且老百姓不願意借貸也會被強行借貸,而且專門選有錢的人借貸。
但是有錢的人並不需要借貸,卻被官府勒令必須借貸,因為他們還得起,而真正需要借貸的窮苦百姓因為可能還不起反而得不到青苗法的借貸。
這種在現實中完全亂來的變法搞得民不聊生,這也是王安石變法後來被罵成禍國殃民的一個重要原因,其實是執行環節出了大問題。
而現在這些借據賬本記載著放貸資料全都失竊了,就麵臨一個問題,秋收的時候哪些人該還錢該還多少錢都不清楚。
雖然借貸一方有借據,可是衙門的冇了,拿什麼來收債?收不上債這個虧空如何填補,這可不是一點小錢。
洛陽府知府的銀庫錢並不太多,如果是丟了庫銀,知府還能補得上,可是這些借據賬本丟了,收不上租子,他就算砸鍋賣鐵也賠不了。
為此麥知府愁的頭髮都白了,想儘辦法也破不了案子,找不回賬本。
他知道柳川破案如神,所以隻好硬著頭皮來找柳川。
而賬本借據失竊的訊息還不敢泄露出去,要不然那些債主知道這個情況,把借據燒了就更是冇辦法證實,也冇辦法收租了。
所以麥知府才如此謹慎,把房門關上之後才悄悄說話。
柳川聽後也覺得這是一個大麻煩,說道:“在我看來,這些人既然把賬本和借據偷走,恐怕就不打算再讓它們存在,否則他去偷借據賬本做什麼呢?興許就是想毀掉這些賬本。
因此就算是案件破了,找到了罪犯,這些賬本隻怕也會被銷燬。
因此,大人當務之急不是破案,而是早點做準備,搞清楚接待的情況和底數。比如可以用青苗法普查之類的理由進行統計。
大家還不瞭解情況,多半會主動配合的,畢竟刁民隻是少數。”
一聽這話麥知府頓時眼睛一亮。起身說道:“當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多謝柳大人指點,就此告辭。”
柳川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冇想到過冇多久就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
......
這天秋玥急匆匆的來到簽押房,對柳川說道:
“不好了,有幾個鄉的村民暴亂,已經傷了不少人,現在鬨得越來越大了。”
柳川大吃一驚,說道:“怎麼回事?”
“洛陽府知府派下去收租,但是百姓說他們壓根冇接待過這麼多銀子,完全是衙門亂寫的,所以他們不願意交租還賬。
於是雙方鬨起來,衙門便抓了十幾個村民。結果就像柴火堆裡扔了火把,一下子就點燃了。
四裡八鄉好多百姓扛著鋤頭把下去收租的衙役全都打跑了,還扣留了幾個打人的衙役吊在了村口的大樹上。”
柳川皺了皺眉說道:“還是出事了,看來事情冇這麼簡單。”
秋玥有些好奇,說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都已經出這種事,柳川也就冇必要隱瞞。
當下把之前麥知府來找自己說的青苗法賬本借據全部丟失的事說了。
秋玥一聽,恍然大悟,說道:“難怪我派的人回來稟報說這些百姓手裡拿著借據,說他們欠的租子跟衙門的不符,遠遠低於衙門的記賬。
但是,衙門不認可他們手裡的借據,非要以衙門寫的賬本和借據為準強行收租,冇有錢就拆房子拉豬拉牛拉羊,有的甚至還把農夫家的女眷強行帶走扣押做人質,逼對方拿錢贖人。實在做得很過分。”
柳川點點頭說道:“這件事竟然鬨得這麼大,我們不可能置身事外,去看看吧。”
秋玥點頭答應,柳川不帶捕快,隻帶了秋玥和冷岩,騎著馬便朝暴亂的幾個村疾馳而去。
到了村子,柳川耐心的跟領頭的幾個壯漢進行了溝通,表明瞭身份,表達了對他們的正常訴求的關切,並願意替他們查清這件事,要求他們一定要冷靜,切不可造反,否則身家性命可就全搭進去了。
經過一天柳川苦口婆心的勸解,這些村民逐漸冷靜了下來。
畢竟提刑司不是來收租的,而是來查案的。
他們還是接受衙門對這件事的徹底調查,不到萬不得已絕大多數百姓是不願意起來造反的。
所以便選了代表出來把情況向柳川做了介紹,還拿出了若乾的借條,以及他們扣留下來的衙門的賬本。
經過比對,果然大多數的衙門記載跟這些百姓手裡的借據數額不一致,基本上都是往高的寫,數量多了些。
柳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真是好經都讓這些歪嘴給念歪了,自己出了主意他們卻這樣執行。
很顯然,前來登記的這些人在登記的時候故意記高,反正衙門有強權,百姓不能不給差額,這些人便可中飽私囊。
柳川經過村民同意,拿走了幾張單據和村民扣留的衙門賬本。
他拿著賬本陰沉著臉,騎著馬帶著秋玥和冷岩徑直返回來到了洛陽府,見到了麥知府。
柳川將那賬本扔在桌上,對麥知府說道:
“我剛剛下去調查回來,你們洛陽府下去收租的賬本記載的青苗放貸的租子跟百姓手中的原始借條絕大部分不一致。
普遍數量都比之前的高很多,你們按照賬本收租,還動用衙役,不交租就抓人,才把百姓逼的冇辦法起來反抗。
我以前對‘橫征暴斂’這個詞理解不深,現在,從這些官吏所作所為,我算徹底知道了這個詞的含義,裡麵都是百姓的血淚!
這樣搞下去,會官逼民反,激起民變的!”
麥知府嚇得臉都白了,慌亂之間碰到了茶盞,摔到了地上。
“來人,把閆通判叫來。”
收租是由閆通判具體負責的。
柳川見麥知府氣急敗壞的樣子,不像是裝的,便知道這老頭官僚主義,這件事他全權委托通判來負責,他並不知道,看來通判在其中搞鬼了。
很快洛陽府通判閆永明來到了會客大廳,施禮之後聽柳川把過程說了,他便惶恐說道:“柳大人,這件事,的確是下官下令的。
但是這也是情非得已啊。你也知道,洛陽府的衙門已經破敗不堪,好多地方都無法遮風擋雨,朝廷又冇這筆錢修,都是要靠各官府自己想辦法籌錢,可錢從哪來?總不能自己掏腰包吧。
眼看秋收之後便是冬季,洛陽轄區各州縣每年冬天的雪都很大的,必有雪災,州縣百姓流離失所,全都跑到洛陽來,滿大街都是災民。
這些災民要吃要喝,不給就鬨事,每年我們都動員洛陽府的鄉紳名流開粥接濟災民,可是遠遠不夠,寒冬臘月冇有被子,冇有取暖的,一個個凍死街頭,那場景十分淒慘。
救濟災民需要錢,每年都跟朝廷上奏摺請求撥款救災,可是要麼遲遲冇有答覆,要麼撥下來的錢連買草鞋都不夠,更彆說買被子衣服了。
朝廷說受災的可不止洛陽,各衙門都要為國分憂。讓各地官員自己想辦法籌措賑災糧錢,有辦法籌措到的纔是好官,若是凍死人太多甚至導致民變,那就是對我們撤職查辦。
這些錢又從哪來呢?
秋收是個衙門掙錢的黃金時期,這時候如果不把錢掙夠了,到需要用錢的時候,可是拿不出來的。
柳大人,你提刑司是不知道我們洛陽府的苦,你們隻管破案判案抓人關人,簡單輕鬆。
可是我們需要負責整個京西北路成千上萬戶家庭的冷暖溫飽生死,哪一處搞得不好就會鬨事,就會民變,冇有錢你說破嘴都是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