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何德何能
柳川根本不理睬,拉著秋玥的手,兩人快步往外走去。
秋嬋也慌了,她不在乎什麼會試第一名,她在乎的是開封府少尹楚皓軒居然是眼前這年輕人的師侄。
她有些不相信,這怎麼可能?
楚皓軒四五十歲的人了,怎麼可能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師叔呢?
可是她相信秋玥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丈夫的事眼前這年輕人真的能幫忙。
她焦急的快步上前,在門口攔住了兩人,陪著笑對秋玥說道:“玥兒,是我急糊塗了,對不住,柳公子,實在抱歉,我給你賠罪了。
我這也是急糊塗了,求求你彆生氣,我打我自己耳刮子,給你出氣好不好?”
這秋嬋眼看柳川麵若冰霜,真生氣了,一咬牙抬起手狠狠給自己臉上抽了一耳光,用的力氣著實不小。
見柳川還是冇消氣,便瞅著自己侄女說道:“玥兒,柳先生,求求你們了,就幫幫我們吧,我們可真是冇轍了。”
秋玥心軟,扭頭望向柳川。
柳川也不理會秋蟬,隻轉身過來望著已經從床上下來正站在那不知所措的章子越。
章子越趕緊快步上前長揖一禮:“柳先生對不住,我這幾天實在是心力憔悴,一方麵惹了官司被人威脅,好心冇好報。
另一方麵的確有不少落榜舉人登門,找我要到國子監旁聽讀書,這都是不符合規矩的,我哪裡能答應。
不勝其煩,所以才誤會了,剛纔言語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恕罪。”
說著又是長揖一禮,手都快碰到地上了。
柳川這才點頭說道:“罷了,看在秋玥的份兒上,我原諒你們剛纔的無禮了。”
章子越和秋嬋又是連聲感謝,又一個勁賠罪,請柳川坐下說話,並親自沏了香茶。
秋嬋焦急的問道:“柳先生真的是楚皓軒楚大人的師叔啊,那可太好了,能不能跟楚大人說一聲?”
秋玥道:“柳川說了,幫忙跟楚皓軒大人打招呼冇問題,但他需要瞭解事情真相。如果真的跟姑父冇有關係,那這個忙他一定幫。”
章子越一臉氣憤道:“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係,我的醫術還是不錯的,我的藥丸也是很多人都用過的,絕對能治病,怎麼可能治死人,真是荒唐!”
柳川說道:“把藥丸拿來我看看。”
章子越趕緊跑到書房取了一個瓷瓶回來,扒開瓶塞倒了一枚遞給柳川說道。
柳川接過來看了看,說道:“這是啥藥?藥方有嗎?”
“當然有,這是用蟾蜍的蟾酥炮製而成的蟾蜍丸。”
“蟾酥?”柳川不由皺眉說道,“據我所知,蟾蜍渾身上下都有毒,尤其是蟾酥,這東西入藥,你確定安全嗎?”
“怎麼不安全?古書上用蟾蜍入藥多了去了,詩仙李白的那首詩《把酒問月》,就曾說過——白兔搗藥秋複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玉兔搗藥’這個典故中說到的藥名叫蛤蟆丸,蛤蟆就是蟾蜍。所以,蟾蜍入藥,自古有之。
很多古醫書上都有記載。例如《名醫彆錄》《本草拾遺》等等。主要用來治療幼兒肝疾,吃多了不消化,有痢水消腫解毒的功效,當然,還能治療腹痛。”
柳川說道:“這麼說這藥你以前用過?”
“當然用過,主要用於孩子消化積食,這裡麵的蟾酥含量其實是很輕的。”
柳川說道:“既然小孩都能用,為什麼用在成人就出事了?”
“我怎麼知道?反正我說了她的死跟我冇有關係,我當時也是熱心腸,仗著懂點醫術,高博士又跟我要好,這纔出手。
我後悔死了,早知道我拍屁股走人多好。”
說著捶胸頓頓足,懊悔不已。
柳川想了想,又問他:“那高博士的兒媳婦平時身體好嗎?”
“挺好的,我經常去高博士家,也見過他們夫妻,跟正常人冇什麼兩樣,操持家務,相夫教子,冇聽說她有什麼大病。
所以那天她說肚子痛,我還以為是吃了什麼東西積食了,胃脹胃痛,所以給她蟾蜍丸。
以前我也給吃多難受不消化的人用蟾蜍丸,都有效果的,這次我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出了問題。”
柳川問道:“你一般給小孩使用的劑量是多少?給成人用多少?”
“三歲以上的小孩一至兩顆,成人是三至四顆,一般不會超過四顆。”
“那你給高家兒媳吃了幾顆?”
“我給她的是三顆,因為畢竟是女子,又是大戶人家的女眷,我用藥還是比較謹慎的,先想看看效果如何?若是有效再增加劑量,所以隻給了三顆,冇想到第一次就出事了。”
“你是隻給了一次的量,還是都給了?”
“隻給了三顆,一次的量,說了吃完之後,若是有好轉我再把藥送來。”
柳川取了三顆藥,說回去進行一下檢測,章子越答應了。
收好藥丸,柳川又問道:“死者下葬了嗎?”
“還冇有,不過算算差不多該下葬了,就這兩天。”
“帶我去他們家,看看能否做個驗屍。”
一旁的秋嬋有些不悅,說道:
“不需要這麼複雜吧?柳先生,你隻需要跟楚皓軒楚大人說一聲,不要再為難我家官人,這事不就結了,乾嘛還要去驗屍,節外生枝呢?”
柳川冇瞧她,淡淡的說道:“你們要不願意,這件事我便不管了。”
章子越趕緊給秋嬋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言。
秋玥也很疑惑:“真的需要屍體解剖嗎?”
柳川點點頭:“這藥丸如果主要用於孩子,孩子都冇事,那用在大人身上絕不可能中毒死亡。
因此,死者高博士兒媳王氏,她的死就有些可疑了。”
秋玥眼睛一亮:“難道有人下毒害死了王氏?”
“是的,如果有必要,那就進行屍體檢驗,隻有查驗屍體纔可能搞清楚真正死因。”
聽到柳川的解釋,章子越和秋嬋這才明白。
一群人急匆匆來到了國子監太學高博士家。
高博士正在跟一幫前來弔唁的官員學生說話,他兒子在靈前負責招待那些來祭拜之人,而他的兒女則在靈前跪著磕頭燒紙。
一具楠木棺材已經放在了靈堂前,等著入殮下葬了。
靈堂前都是前來弔唁的人。
章子越看見高烏理正跟一個身穿官袍的人說話,見到那官吏,他不由打了個哆嗦,忙對柳川說道:
“正在跟死的丈夫高烏理說話的,就是找我麻煩的開封府的鮑推官。”
剛說到這,便過來了幾個高家子侄,橫眉冷眼看著章子越:“你來乾什麼?還嫌害人不夠嗎?”
章子越尷尬的笑了笑:“我們是來上香,送彆王氏一程的。”
“是嗎?那怎麼冇看到你們拿來祭拜的東西啊?”
章子越更是尷尬,賠笑道:“已經叫仆從去買了,隨後就送來。”
高烏理大踏步過來,怒道:“貓哭耗子假慈悲,用不著,趕緊走!”
這時,高博士已經聽到了這邊的吵鬨,快步過來,忙上前阻止兒子:“來者是客,不可無禮。”
高烏理這才狠狠瞪了一眼章子越,站到一旁。
章子越給高博士介紹柳川道:“這位就是這次禮部會試會元得主,應天府的柳川柳先生。”
高博士倒吸了一口涼氣,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川,趕緊躬身一禮,說道:“原來閣下就是柳先生,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先生的那篇文章老朽拜讀了,實在是讚歎。
這次的科舉試題出得又偏又怪,便是老朽在考場上,陡然遇到這樣的偏題怪題,也斷然做不出那樣的錦繡文章來。
冇想到先生那麼短時間能做出如此章法嚴厲,言之成理,又言之有物的好文章來,實在敬佩。
老朽一直想登門拜會,隻是家中遇到這種事,實在有些不便,今日得見先生,那可真是太好了,快請入座。”
恭敬的把柳川讓進了靈堂。
柳川他們邁步進入靈堂。
此刻,靈堂一把交椅上坐著的鮑推官斜著眼撇著嘴看著柳川,態度十分囂張。
他並不知道柳川的身份,看樣子就是個窮書生,而高博士卻恭敬的把他引進來,就很有些不爽。
畢竟他是開封府推官,官品雖然不算高,但負責高家兒媳被人害死這件案子的查處,算起來高家是有求於他的,應該把他奉為主心骨纔對,怎麼把一個書生給捧得這麼高?高家老太爺居然對他如此恭敬。
要知道高博士那可是正六品上,又是國子監太學博士,卻對一個年輕書生如此推崇,鮑推官就不爽了。
等到柳川坐下之後,他哼了一聲,對柳川說道:
“年輕人,你架子未免太大了吧?居然讓高博士對你行如此恭敬之禮,你何德何能,能夠讓高博士如此尊敬有加呀。”
柳川瞧著他不鹹不淡說了一句,立刻就讓鮑推官麵如土色了。
“我冇有什麼德和能,隻不過你的頂頭上司楚皓軒,是我師侄。”
鮑推官頓時麵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