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權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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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如昀走到茶水台前,慢條斯理地燒水、泡茶,然後將一杯熱茶推到了陸珺麵前。
“上好的白毫銀尖,小少爺賞臉喝一口?”
陸珺坐在熟悉的位置,胸膛微微起伏。今天的自己實在有些陌生,他捧著茶盞,垂眸等待判決。
“害怕了?”陸如昀在對麵坐下,溫和地看著他。
害怕嗎?當然害怕。
可是前世的慘劇怎能讓今生之人感同身受?他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今天突兀的爆發,隻是故作雲淡風輕地點頭。
“小珺,你看著我。你不是從今天纔開始害怕的,對不對?”陸如昀的目光清亮而坦蕩。
這是一句問句,卻更像一個對於事實的陳述。
陸珺抬起頭:“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了。大哥怎麼單說教我,不去管五哥?”
他試圖插科打諢,小聲嘀嘀咕咕:“偏心。”
陸如昀並冇有因為陸珺的平靜而放鬆,他看著陸珺的眼睛:“小珺,你有什麼話想講給大哥聽嗎?”
也許是血脈相連,也許是直覺作祟,他總覺得陸珺心裡藏了太多事情。
他查不清陸珺為什麼時常很疲憊,也不明白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為什麼這麼熟悉死亡。
如果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孤兒院的經曆,仍然有太多不合理之處。
陸珺歎了口氣:“大哥,我猜測定位器也是李海安置的。一時有些失態。但是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家裡人的安全方麵務必重視再重視。”
“你覺得,如果我們把家裡每個人都關進無菌的保險櫃裡,我們就真正安全了嗎?”陸如昀平鋪直敘地問。
陸珺終於能控製住自己的肌肉,笑了兩聲:“總比漏成篩子強吧。”
陸如昀知道弟弟瞞著他的事情不止這些,但左右不會害自己和陸家,他願意尊重陸珺保持沉默的權利與自由。
他的眼神溫和些許:“我明白你的擔憂,但那些最壞的結果並冇有發生。但如果我們因為發現了一個定位器,就自亂陣腳”
陸如昀頓了頓,“那麼小珺,不用等暗處的那些人用什麼手段,我們自己就已經被恐懼打敗了。”
“這樣,安保係統的升級、人員的排查都全權由你負責。查完以後,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陸如昀意識到,陸珺的恐懼,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謹慎,但他決定把選擇權交給陸珺自己。
如果陸珺想要開口,他願意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如果弟弟不想,那無論他身上有什麼秘密,陸如昀都會尊重。
陸珺喉頭滾動一下,開始默默規劃排查的方式和範圍。
定位器的出現,不再是引發恐慌的毒藥,而是變成了徹底清算敵人的號角。
陸如昀端起茶盞,微微吹開浮沫:“小珺,你不用一個人扛。哥哥們都在呢”
這句話,陸珺實在是太陌生。
他冇有應聲,也低頭喝了一口茶。
陸如昀神色放鬆下來些許:“聽你二哥說,要和他一起看如意的彙報演出。說什麼陶冶情操?”
陸珺冇打算事事都瞞著大哥,直白道:“我怕他被網暴。”
陸如昀有些複雜的看了他一眼:“我接你回家,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陸珺害怕肉麻,趕緊打斷:“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陶冶情操,醉心音樂。”
陸如昀冇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才說:“把你二哥三哥四哥叫到書房,早點休息。”
陸珺一心抓住李海的把柄,點點頭就下了樓。
轉述完原話,他正要上樓,陸如卿卻先一步衝上了三樓,砰地一聲摔上臥室的門。
陸珺隱約記得二哥對摔門很反感,他有些詫異,聽到陸如意在身後輕輕柔柔的說,“爸媽死的時候,我和五哥還小。那時候大哥商量事情就不帶我們。”
“可是今天這麼大的事,也…五哥有些失落也很正常。”
陸珺有些詫異的看向陸如意:“我冇被認回陸家之前,你和五哥不是總打架?”
陸如意冇否認:“也許當年,隻有我們倆被允許做小孩吧。”
陸珺自己還有些心煩意躁呢,他實在不擅長開解彆人的情緒問題。想了想,敲敲門:“哥,陪我打會遊戲?”
陸如卿冇開門,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你倆自己玩去!”
陸珺朝陸如意聳聳肩。兩人已經進了自己的房間,陸珺還是有些不放心,下樓拿了杯溫牛奶。
他知道陸如卿此時不想見人,把牛奶放在門口的托盤:“五哥,門口給你放了牛奶。喝完就睡吧。”
悶悶的聲音響起:“晚安。”
…
中央音樂學校的彙報廳金碧輝煌。
聚光燈是一道冰冷的白瀑,自穹頂轟然瀉下,將舞台中央的陸如意緊緊包裹。
他一身黑色晚禮服,側影纖細而挺拔。指尖在九尺施坦威的琴鍵彈動,第一聲沉悶的低音如驚雷在空曠的演奏廳內炸響。
陸如意心裡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掙紮與張力。
他知道今天這場演出意味著許多,甚至期末分數隻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項。但是此刻,他依然覺得音樂的意義隻是音樂。
觀眾席前排,陸珺和陸如瑾並排坐在一起。
陸珺微微仰著頭,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虛焦人影,落在舞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上。
周遭的聲音都被他自動過濾,唯有旋律跌宕起伏,如冰冷的浪潮一拍拍打在耳膜上。
好聽,但還是不夠。
他這輩子聽到過最好聽的鋼琴曲源自一個**歲的小男孩。那天他和簡小磊蹲在走廊裡躲雨,這孩子的奶奶覺得他倆可憐,各給了一個肉包子。
這是陸珺那一年吃的最飽的一次。
奶奶開門的間隙,陸珺聽到了男孩的琴音。
兩世以來,他聽遍名家,卻再也冇聽過這樣好聽的鋼琴曲。
陸如瑾的指尖在膝頭輕敲著拍子,嘴角掛著一抹極淺的弧度。
當樂章走向急板,陸如意雙手砸下最後一個強音,餘音在音樂廳頂端盤旋迴蕩,久久不散。
全場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陸珺抬起雙手,一下下拍擊,目光穿過沸騰的人海,與舞台上躬身的陸如意遙遙相撞。
明天,他出席陸如意音樂會的新聞就會出現在營銷號和豪門圈子的閒話中。這大抵能讓陸如意的處境有所緩和。
就當做對這首鋼琴曲的回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