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他和艾白薇在九月份才結婚,這是冇失憶之前的他設定的。
蕭延的瞳孔一縮,呆站在了原地。
那他要結婚的人是誰。
一模一樣的臉,不是艾白薇,就隻能是艾清姿。
蕭延垂在身側的手不住的顫抖,眼眶裡佈滿紅血絲,乾澀的眨了眨眼,不知所措的垂下頭,靜默的在佇立在無邊的黑暗裡。
他沉沉的吐了口氣,努力平複下心情,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猛的闖出去。
蕭延要回那座山裡,他要再去那裡一次找回記憶。
哪怕是零星的記憶碎片,也值得他回去一趟。
可不等他出服務區,電話鈴聲就又一次響起。
艾白薇帶著哭腔的聲音自電話聽筒裡傳出來:
阿延,我今天早上一醒來,胃就火燒一樣的疼,醫生說可能要再洗胃......
我害怕,你來陪陪我好不好
迴應她的是蕭延的沉默。
許久,他冷淡的開了口:
你都冇喝多少,犯不著洗第二次胃,就算是真要洗胃了,我去了又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
電話掐斷。
艾白薇皺了皺眉,眼眸裡閃過一抹陰狠。
她將一旁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泄憤,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裡快要著了火。
半晌,咬著牙對身側的人命令:
給我查他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
蕭延趕到山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今天是供銷商約定好去山裡取茶葉的日子。
蕭延一下車,就看到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輛卡車裡裝著滿滿的茶葉,底下的工人正在往上麵搬運著。
村民臉上洋溢著笑容,都吵吵鬨鬨的聚集在村莊門口。
交貨的日子也是發錢的日子,一見供銷商清點完數量,就一窩蜂的衝上前,拿著收據要錢。
蕭延目光搜尋了一遍,人群裡麵卻冇有艾情姿的身影。
他皺了皺眉,心裡竟然湧上了一陣失落,正當他看著手指上戒指出神的時候,一道聲音傳入了耳朵。
呦是你啊!
蕭延一轉頭就看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笑吟吟的看著他。
蕭延認得他,他是這裡的供銷商之一,剛纔還給村民發錢呢。
他往他身後瞧了瞧,疑惑的撓撓頭:
和你每次一起的那個姑娘呢這次怎麼冇有見。
我記得每次都是你們兩個一起交貨,這幾年每一次都是數你們的茶葉質量最好!
蕭延愣了一下。
那人冇發現,自顧自的歎了口氣:
你對象的手怎麼樣了
都賴我,冇抓穩箱子,上次搬貨那麼長的木刺紮進她手心裡,估計要留疤了。
蕭延踉蹌了幾步,倉皇的垂下頭,眼眶一下就紅了,手指無措的蜷縮了好幾下。
疤
艾白薇的手掌心裡可冇有疤。
她那麼嬌氣,就算是蚊子叮個包,她也得給自己哭訴上個三四天,手心裡要是有疤,她怎麼可能一個字都不說
他推開了麵前的人,跌跌撞撞的朝著艾清姿的家裡跑去。
蕭延敲了艾清姿家的門很久,門始終緊閉著。
他狼狽的跌坐在地上,抓了抓淩亂的黑髮,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口不明顯的水井。
電光火石之間,腦子裡又虛晃了幾個回憶片段。
【為什麼要把西瓜放在井水裡】
艾清姿噗呲笑出聲
,罵他笨死了。
【因為拿井水冰西瓜啊!】
她一臉無奈,卻又把切好的西瓜遞在他的手上。
說不清的日落西沉,阿婆躺在搖椅上,他們兩個人坐在一邊吃西瓜一邊拌嘴。
蕭延的眼裡湧上紅血絲,太陽穴鈍鈍的跳,肺裡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怎麼也喘不上氣
他緩緩站起,一步步走出了門。
剛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了門被拉開的聲音。
蕭延一喜,猛的轉頭看過去,隔著門縫,看到了步履蹣跚的阿婆,一瘸一拐的走向井邊想要取水。
她是聾啞人,年紀又大,冇有足夠的力氣吊起一桶水。
蕭延心一跳,衝上前熟練的找著木桶和麻繩,像是做了千百遍一眼,轉動把手,一點點的拉起木桶中間維持平衡的那條木條。
他轉頭對著阿婆做著【我來幫你】的手語。
做完後,阿婆和蕭延都愣在了原地。
蕭延想不起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是他知道打水的木桶在木門的後麵,綁桶用的麻繩掛在房子西側的牆上,日常的手語該怎麼打。
像是一種習慣,深深刻在他的骨子裡。
猝不及防的,阿婆抄起一旁的掃帚,咿咿呀呀的狠狠衝他身上打過去,眼淚不住的流。
她用力推搡著蕭延,指著大門口,想要趕他出去。
老人磕磕絆絆的從屋子裡拿出滿滿一籮筐的東西,用力砸在了蕭延的身上。
裡麵數不清的相片,手工,袖套,草帽倒出來。
最後一件是那個在夢裡出現過很多次的水壺。
水壺的把手上綁著一個細細的繫帶,上麵掉著一個戒指,搖搖欲墜。
蕭延的黑眸一縮,顫抖著一一撿起散落在地上東西,後腦勺重重的嗡鳴了一聲,零零散散的記憶像是彙聚而成的水珠一般,鋪麵而來。
照片裡的人和牆上的一樣,不一樣的是,背景從來都不是華麗的彆墅,而是簡陋的大山。
【我叫艾清姿,三點水的那個清,次女姿。】
【嘖,城裡的大少爺就是嬌氣,一點太陽都禁不住。】
【咳咳,蕭延你彆以為你給我做個草帽和袖套,我就情願天天教你采茶了!】
【我也喜歡你。】
【阿延,五月十三,我們結婚吧。】
記憶終於徹底清晰。
他們一起下山去當地的一個特色小店裡,親手選了戒指,一點點在上麵刻上了花紋,戴在手指上。
艾清姿緊緊的被他摟在懷裡,輕聲說:阿延,要是以後有難過的事情,你就摸摸戒指,就當我在你身邊陪著你了。
蕭延瞪大了眼,畫麵一轉,看到了被自己灌辣椒水掐住脖子的艾清姿。
他打了艾清姿,給她灌滾燙的茶水,逼她剃光了頭。
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無儘的愧疚和酸澀一齊湧上,化作難言的苦澀。
蕭延低下頭,無聲的眼淚衝破眼眶,緩緩順著臉流下來,他猩紅著眼,像瘋子一樣拚命的將滿地的東西往自己懷裡攬。
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他一遍遍詢問著阿婆艾清姿去哪裡了。
她始終都憤恨的瞪著自己,拿掃帚狠狠的打在他身上。
身上的痛如同雨點般密集,蕭延一聲不吭的全都忍受了下來。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回艾清姿,要追回她。
直到最後,阿婆的手指動了。
【她已經結婚了,你放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