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破長生 第1章

第1章 一無所有------------------------------------------，月色如霜，潑灑在莫家莊青灰色的瓦簷上。，莫鈞正伏在案前抄錄《河圖圖注》。狼毫筆蘸著鬆煙墨，在宣紙上落下工整的小楷，空氣中浮動著陳年宣紙與墨錠的淡香，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自牙牙學語起便泡在這藏書樓裡。十八年來，他識得萬卷書，通奇門易理，曉機關推演，卻連劍都未曾握過。父親總說，莫家世代避世，不涉朝堂江湖，守著這滿樓典籍，便是守著祖宗的根。。，他屏退所有下人，獨自帶著莫鈞走進藏書樓地下的密室。密室石壁上刻著繁複的星圖，正中央擺著一口紫檀木匣。父親打開木匣，裡麵隻有三卷用玄色絲帛包裹的殘頁，邊角早已被歲月磨得發脆。“鈞兒，這是《天機錄》最後三卷，是我莫家世代守護的東西。”父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冰涼，微微發顫，“上麵記載著上古煉丹與陣法的禁忌之術，也是當今皇帝和玄宸國師瘋魔尋找的東西。”：“爹，難道那些江湖門派被滅，真的和什麼長生計劃有關？”，隻是將殘頁用油布層層裹緊，用力塞進他的內衫，貼著心口的位置。“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這三卷殘頁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我莫家有難，你立刻往南走，去臨州渡口找南宮藥行的掌櫃，遞上這塊玉佩，他會護你周全。”“莫”字的羊脂玉，塞進莫鈞手裡，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悲愴與決絕：“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查清真相，為族人報仇。”，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劃破莊園的寂靜。，是兵刃破風的銳響、婦孺的哭喊、還有黑衣人冰冷的喝令，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不好！”父親臉色驟變，猛地將莫鈞推到密室石壁的暗格中，“躲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出來！”“爹！”“聽話！”父親反手扣上暗格的石門，最後一眼，莫鈞看到他抽出了牆上那柄從未出鞘的青銅古劍，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莫鈞蜷縮在狹小的暗格裡，死死捂住嘴，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他能清晰地聽到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到管家拚死抵抗的怒吼，然後是利刃入肉的悶響；聽到從小帶他長大的張媽哭喊著“少爺快跑”，隨即戛然而止。

最後，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帶著一身傲骨的怒喝：“沈奎！你助紂為虐，屠戮忠良，遲早不得好死！”

“莫家主，識相點就交出《天機錄》，我可以留你全屍。”一個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正是暗影衛統領沈奎，“否則，我將你莫家上下百餘人，一個個抽魂奪元，煉成藥引！”

“癡心妄想！”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隨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莫鈞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濕了衣襟。他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卻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統領，藏書樓搜遍了，冇有找到《天機錄》，也冇看到莫家那個小書生。”

“廢物！”沈奎怒罵一聲，“給我燒！把整個莫家莊都燒成灰燼！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輩子！傳令下去，全國畫影圖形通緝莫鈞，但凡有包庇者，滿門抄斬！”

濃煙順著石門的縫隙鑽了進來，嗆得莫鈞不住咳嗽。密室的石壁開始發燙，頭頂傳來木板燃燒的劈啪聲，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莫鈞摸索著打開暗格另一側的機關，那是莫家先祖為防不測修建的密道，直通後山竹林。密道裡陰暗潮濕，佈滿了蛛網，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不知摔了多少跤，懷裡的殘頁卻被他護得紋絲不動。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光。

他推開掩蓋洞口的藤蔓，踉蹌著爬了出來。此時天已破曉，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莫鈞回頭望去。

曾經寧靜祥和的莫家莊，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濃煙滾滾，遮天蔽日。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宅院，那座藏滿了典籍的藏書樓，還有他所有的親人，都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烏有。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泥土裡，淚水止不住的滴落，他不敢放聲嘶喊，隻能將情緒埋進心裡。

莫鈞緩緩抬起頭。朝陽刺破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他沾滿泥土和淚痕的臉上，那雙原本清澈溫和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封的恨意與燃燒的決心。

他從懷裡掏出那三卷殘頁，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張。這是莫家百餘人用性命換來的東西，也是他複仇的唯一籌碼。

“玄宸，沈奎，還有那個昏庸的皇帝。”莫鈞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今日莫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債，我莫鈞定要你們百倍償還。我會親手毀了你們的長生夢，讓你們血債血償！”

他擦乾眼淚，將殘頁和玉佩重新貼身藏好，又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臉上，遮住自己的容貌。然後站起身，望向南方的天際。

臨州渡口，南宮藥行。

那是父親用性命為他鋪就的生路，也是他複仇之路的起點。

莫鈞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莫家莊，轉身，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山林。單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連綿的群山之中。

而此時的莫家莊廢墟前，沈奎正把玩著從地上撿來的半塊玉佩，眼神陰鷙如鷹。

“統領，密道出口找到了，人已經跑了。”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沈奎冷笑一聲，將玉佩捏得粉碎，“傳我命令，所有關卡渡口嚴加盤查，暗影衛所有暗樁全部出動。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莫鈞給我找出來！”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黑衣暗影衛喝道：“回京！告訴國師，《天機錄》在莫鈞手上，不出三日，我定會將他和殘頁一起帶回京城！”

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揚起漫天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