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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長樂宮,殿中——
劉邦聽著周圍的恭賀,心頭美滋滋,轉眸看向劉如意:“如意,這雪花鹽可能大量製造?”
這和把幾案打造的高三尺,而成桌椅不同,終究是劉邦最近也聽說太上皇找到了自己事業的第二春,但冇有太當回事兒。
“回父皇,目前尚在改進製藝。”劉如意道。
他攀科技樹這一塊兒,也隻是提供個思路,或者說,翻來覆去中學和後世工作的一些見聞,已經快將他掏空了。
而且,手握造紙術和鹽兩項大殺器已經足夠,可以說今日已經確立了他在劉邦和大漢功侯之中的賢王地位。
代王賢德,堪為上古聖王。
說句不好聽的,這兩項技術夠他吃一輩子的!
他現在躺平都夠了,也不需要費勁巴拉的攀科技樹。
如果他不是劉邦愛子,雪花鹽他都不會搞出來,此物利益太大。
當然,誰讓他碰到了呂後,這是一個狠人,科技可依不可持,還是需權謀手段。
劉如意忽而道:“父皇,兒臣之奏疏,尚未讀完。”
嗯……還有。
此言一出,在場諸漢家功侯麵色震動,難道還有其他好東西?
蕭何道:“鹽鐵煤三利,如今隻有鹽利,還有鐵煤二項。”
眾人聞言,都已目光灼灼,心頭火熱。
劉邦笑道:“繼續唸吧。”
劉如意道:“鐵之為用,宜置鐵官於產鐵之郡,募民采鐵,官為鼓鑄,造農器、兵甲,十取其四,餘鐵聽民自鑄農器。邊郡鐵價貴,官為平準,使農夫得廉器,戰士得堅甲。若鐵官所鑄器苦惡,價貴,則民不用,當責其吏,更募良工。
煤之為利,新而未興,宜弛其禁,許民采煤,官稅十取一,以充國用。煮鹽、冶鐵之戶,官為給煤,減其薪費,使工易成,利易興。若豪強占煤山,禁民采,則當奪其山,歸之公,使民共利。
或曰:“官營鹽鐵煤,是與民爭利也。”
臣對曰:“不然。官營者,非奪民之利,乃均民之利也。富商大賈擅山澤之利,則貧民無所得;官為榷管,則利歸國家,用之邊防、賑災、興學,此乃與民同利也。且官營非儘奪民利,募民煮鹽、采鐵、采煤,民得其直,官得其稅,此官私相濟之道也。”
昔管仲相齊,官山海,鹽鐵之利,十倍其價,齊以富強。如今行鹽鐵官營,均輸平準,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此理財之明效也。
臣請行三事:一曰置鹽鐵煤官於郡國,募民營之,官稅其利;二曰平鹽鐵煤價,使民無貴賤之患;三曰罷貪吏,抑兼併,使利歸國家,惠及黔首。如此則府庫充,邊備足,民不饑,國可強。
……
言罷,殿中半晌雅雀無聲,隻有那少年清脆而激越的聲音在迴盪,卻透著一股堂皇、莊嚴。
不論是奏疏,抑或是方纔的雪花鹽,漢廷諸功侯皆為代王才略而震動。
這次高級彆國策會議,儼然成了劉如意的秀場,嗯,還冇到一篇講話被掌聲上百次打斷的地步。
當然,也未有掌聲經久不息。
但漢家功侯仍為之激動非常,一雙雙或火熱、或複雜的目光投映在那少年臉上。
劉如意道:“父皇,兒臣已經會同少府的匠師,著手改進冶鐵之法。”
這個他所為有限,終究還是要看冶煉工人的技術水平,幸在此刻的大漢本來就是向冶鐵技術全麵邁進的時代。
目前他所攀科技樹,不論是造紙術,抑或是雪花鹽,都冇有超越時代太多,都是當前生產力踮踮腳就能做到的事。
作為一個後世之人,他也僅限於此了。
劉邦連忙追問道:“可有進展?”
劉如意道:“尚在研製,先前造紙之術同樣在改進,孩兒一人之智不足,需得廣召天下賢才。”
鋼鐵冶煉太專業了,他前世的知識儲備是冇有的。
過濾鹽,初三化學一貼二低三靠,他印象深刻,高中置換反應……這個不難。
但冶鐵之術,誰能知道細節?此題超綱。
猶如讓本科生去合成人工胰島素。
隻能暫時寄托漢初冶煉技術的蓬勃發展。
劉邦點了點頭,道:“此事慢慢來。”
今日,如意這孩子已經給他太多太多驚喜了,哪裡還能奢求更多。
劉如意拱手道:“父皇,代國之地應成為大漢朝廷的戰略重地,以為朝廷來日和匈奴決戰之地。”
解決了匈奴這個大患,漢室就可著手內理國政,外拓四方。
“蕭丞相,北平侯覺得代王之議如何?”劉邦問道。
這就是問計國策。
在場諸漢家功侯,如酈商看向那少年,暗道,代王一飛沖天之勢明顯!
不飛則已,一飛沖天,這是齊威王留下的典故,用來倒也頗為應景。
而陳平目光幽幽,心頭卻在思量彆事。
一旦開發代國成為漢廷國策,那麼朝廷的關注目光將會落在代國身上,那麼代王更可大展宏圖,以其賢能,立下不朽功業。
那時,陛下欲更換太子,或也順理成章!
念及此處,不由看向劉邦身側的劉盈,卻見那少年臉上同樣帶著興奮,看著代王,似為其自豪。
陳平心頭一歎,太子仁厚質樸,毫無心機,卻也是社稷之福了。
如果兩個人都英睿陰沉,勢必將來要生內亂,如今看來,一強一弱。
蕭何拱手道:“陛下,臣以為代國可為國家北地邊塞。”
張蒼道:“陛下,有雪花鹽在,鹽鐵官營就有了依仗,那就可以之和匈奴互市貿易,換取馬匹,集五六年之功,我大漢可得十萬騎兵。”
管國家財政的兩位大臣既然達成一致,此事在錢糧一項也就通過。
劉邦神色鄭重,問道:“既將開發代國定為國策,代國方麪人事如何著手?”
這個涉及到國家官製和權力決策的構架,這纔是大漢這個新生帝國的短板,或者說大漢在這一方麵的草台班子風格尤為明顯。
劉如意麪色一肅,開口:“父皇,孩兒以為,既有互市,又需開發鹽利,代國當選經略一方的內政之相坐鎮,陽夏侯乃武將,雖然頗有韜略,但並不通達內政,臣以為經略代國,需得一位老成持重,擅理內政的文臣。”
他不可能親自去代國經略,因為一則年齡太小,二則長安為政治中心,他這幾年要留在劉邦身邊兒。
韓信因為老爹猜忌,最近幾年彆想離長安城了,而且韓信統兵坐鎮一方,他本人也不放心。
人是會變的,也容易受環境影響,他和韓信的師生情還需要厚植培養。
蕭何問道:“代王以為何人可擔此大任?”
曹參、周勃、夏侯嬰、酈商等人同樣看向那少年。
劉邦笑了笑,問道:“如意,你既為代王,可有人選舉薦?”
劉如意道:“父皇,孩兒以為張先生學究天人,博覽群書,又善理財貨之事,對如意所言鹽利、石炭皆如數家珍,可為代國相國,總攬代國政務。”
漢家諸功侯聽那少年舉薦張蒼,心頭皆是一震。
呂釋之聞言,眉心亂跳,果然,他就說方纔一番互相吹噓,原來張蒼是代王黨羽!
“北平侯?相國?”劉邦詫異了下。
劉如意道:“父皇,此為方麵之任,陽夏侯陳豨為武將,專心對付匈奴和韓王信餘寇,因朝廷剛剛任命其為相,以免朝令夕改,實在不行加左丞相銜。”
隻能說漢廷太草台班子,這一套官製構架也實在粗糙。
而且陳豨為代相,大權獨攬,容易發生叛亂,曆史也證明瞭這一點。
既然他能乾預,那就從這裡改變曆史吧。
張蒼麵色一頓,問:“多謝代王信重,老朽是否合適?”
張蒼倒不是懼怕,反而經略一國,心頭振奮,躍躍欲試。
劉如意拱手道:“張先生通達政務,博覽群書,是經略代地最為合適的人選,代國天地廣闊,大有可為,還請張先生不要推辭。”
張蒼後來就做過老四劉恒的代國相國,也算是與代國有不解之緣。
蕭何點了點頭,笑道:“北平侯為代相,的確合適。”
外放為一地相國,將對政務之纔得到極大鍛鍊,而曹參就是如此。
汾陰侯周昌道:“北平侯為相國,相代地,比陽夏侯更為合適。”
嗯,周昌還惦記著陽夏侯陳豨不靠譜的事。
劉邦笑問道:“你方纔說給陽夏侯加左相銜,那是否還有右相?”
劉如意道:“孩兒以為,文臣有彆,軍政分離,相為文,將為武,如陽夏侯,兒臣以為如有可能,為免歧義,可改任為代國左都督,統帥代國一部防務。”
大漢這一套三公九卿的官製,雖然簡約,但也很大的製度漏洞。
“軍政分離,左右都督?”蕭何目光微震,心神品味著軍政分離四字。
劉邦眸光閃爍了下,大為意動。
周昌目光灼灼,問道:“代王可否細言?”
嗯,顯然一下子又撓到了這位汾陰侯的癢處。
劉如意一時沉吟不語。
劉邦笑罵道:“你這豎子,方纔什麼都敢說,這會兒倒是支支吾吾起來了?”
漢家諸功侯麵色也有些古怪,代王賢能,的確是敢言。
劉如意拱手道:“父皇容稟,我大漢初立,製度皆在草創,兒臣以為,以免一人獨攬大權,天長日久,易生驕怠滋慢,需軍政分開,單以中樞為例,文有丞相,武有太尉,監察官吏有禦史大夫,那麼對應地方,文有相國,武有都督,因軍權尤為之重,當設左右都督,集二人之智謀,又能製一人之變亂。”
當然,漢初中央朝廷也曾在相國,左右丞相,相國之間打轉。
此言一出,在場功侯皆麵色震動。
這是製衡之道,帝王心術?
劉邦麵色古怪,心頭又驚又喜。
如意這孩子,真是雄主之姿啊。
蕭何訝異道:“左右都督?”
劉如意解釋道:“假節鉞,都督一方軍事,位在相國之下,至此,藩國之軍政之事由三人商議而定。”
集權和分權之學,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藝術。
“中樞有禦史大夫,地方可有禦史?”周昌忽而開口問道。
劉如意敘道:“地方設刺史,二年一任,如禦史大夫事,監察、糾劾不法官吏,禦史台設監察禦史,每半年巡察郡國縣鄉,此為大小相製!同時禦史台設台院侍禦史,糾彈中央百官,殿院設殿中侍禦史,職掌糾察朝議,都中禁軍諸衛不法之事,察院設監察禦史,巡察地方,糾劾不法,平理獄訟,如此,也大合周禮之官製。”
在場之人都是開國將相,又是漢室統治集團的決策核心,倒也冇有什麼可避諱的。
禦史大夫下轄的官製,也是殘缺不全,目前隻有禦史中丞,侍禦史。
他無意搞明朝那一套文官政治,雞毛蒜皮的事都打嘴炮,嚴重影響行政效率。
那就補全禦史大夫轄一台三院的結構,侍禦史、殿中侍禦史,監察禦史。
周昌聞聽劉如意之言,心頭喜悅,麵頰潮紅,隻覺如飲美酒,妙不可言,拱手道:“代王高論,昌謹受教!”
“如意愚見,不敢,不敢。”劉如意連聲道著不敢,看向那倔老頭,心頭也歎了一口氣。
曆史上,周昌雖然阻撓了劉如意被立為太子,但作為劉如意的趙國相,同樣儘忠職守,死而後已。
阻止呂後加害劉如意,勸劉如意不要前往長安應呂後之召,在劉如意被毒死後,不久鬱鬱而終。
陳平在一旁聽那少年侃侃而談,心神震動,目中異彩連連。
如果說雪花鹽和造紙術隻能算墨者百工之流,那這一套對禦史台的官職架構,還有大小相製之論,可以說集法術勢為一體的帝王之道。
軒轅黃帝也曾設置左右大監,監於萬國。
自秦末以來,法家、兵家就不大瞧得上墨家的,因為墨家太接地氣了,上可出入廟堂,下可深入田間地頭,在亭裡縣鄉搞遊俠heishehui。
在後世其實也有傳承,初為南水北調總工,後為一任封疆大吏。
漢初遊俠在部分程度上填補了基層權力的真空。
後來一度威脅到皇權,在武帝朝,許負外孫郭解之案,甚至引得大將軍衛青為其求情。
劉邦目光灼灼,問道:“那你以為右都督,何人可以擔任?”
劉如意道:“孩兒以為,大舅父忠謹厚重,胸有韜略,可為右都督,統帥代地一部兵馬。”
按曆史記載,呂澤在明年可能會戰死代地,但經過蝴蝶效應,大概此事……可能性不大。
他暫時冇有致其死地的想法,隻是不讓呂澤在長安城,以壯呂後聲勢。
原本漸漸透明人化的呂澤聞言,心頭一震,複雜目光投向劉如意。
劉邦笑罵:“豎子,你大舅父在代北坐鎮多年,剛剛回京,還冇歇息,如何又要出征?”
對這個大舅子,劉邦很想支開,但奈何答應了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