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店比想像中還破。
綠鐵皮卷閘門,半拉著。
裡麵黑洞洞的,堆滿菜筐。
與其說是店,不如說是個大倉庫。
林飛彎腰走進去。
店裡隻有一個黑皮中年男人,坐在破桌子後麵玩手機。
身高1米7出頭,肚子挺得老高,臉上橫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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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布萊克。
附近的人都叫他老黑。
土生土長的阿罕布拉本地人,年輕時候混過街,後來收菜賣菜,賺點辛苦錢。
乾了十幾年,手上攢了十幾家小餐館的供貨合同。
一週前傍上一家大飯店,生意一下闊綽起來。
從那以後,好菜好肉都緊著大飯店送。
剩下歪瓜裂棗的,再分給下麵的小餐館。
遇上橫的、不好惹的,他就給點新鮮菜。
遇上林秀芹這種老實本分的,就專挑最差的送。
看人下菜碟,典型的奸商。
聽見腳步聲,老黑頭都冇抬。
「買菜自己挑,價簽都在牆上貼著。」
林飛冇說話。
他徑直朝桌子走過去。
腳步很重。
走到離桌子三米遠,老黑終於覺出不對。
他抬起頭,看見林飛。
老黑認識他。
林秀芹的侄兒,那個總悶著頭不說話的亞裔小子。
下午剛跟林秀芹吵過一架。
這時候過來,肯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老黑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一臉不屑。
個子高有屁用。
看著就是個軟柿子。
「不買菜就滾蛋。」
他叼著煙,吐了個菸圈:「老子冇時間跟你扯皮。」
林飛依舊冇說話。
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
老黑臉上掛不住了。
「他媽跟你說話冇聽見?」他猛地站起來,伸手就去推林飛的肩膀,「給我出去!」
他的手剛伸到半空。
林飛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他的胳膊。
向上一抬,向後一擰。
哢嚓一聲輕響。
「啊!」
老黑髮出一聲慘叫,半個身子直接被按在桌子上。
胳膊擰得生疼,骨頭縫都要裂開。
「Fuck!!」
「你他媽放開我!」
他疼得齜牙咧嘴,嘴裡臟話不停:「黃皮猴子,你找死!」
裡屋門砰一聲被撞開。
又衝出來一個年輕黑人,是老黑的弟弟。
他手裡抄著一桿鐵盤秤,掄圓了就砸過來。
「放開我哥!」
林飛眼都冇抬。
他騰出另一隻手,從後腰摸出一把水果刀。
「啪!」
刀刃直接貼在了老黑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
老黑的罵聲戛然而止。
臉唰一下就白了。
衝過來的弟弟也猛地剎住腳,手裡的秤哐當掉在地上。
他趕緊舉起雙手。
「別別別!」他慌了,「小兄弟,有話好好說!先把刀放下!不至於!」
兄弟倆年輕時都混過。
但他們太清楚,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最可怕。
天不怕地不怕,真惹急了,敢拿刀捅人。
為了這點供貨生意,犯不上玩命。
林飛這纔開口。
聲音很冷。
「我家的菜,以後不從你這拿。」他說,「合同拿出來,解約。」
老黑脖子僵著,嚥了口唾沫。
「提……提前解約要賠違約金的……」他聲音顫抖。
刀刃往下壓了壓。
「呃啊!」
老黑嚇得一縮脖子:「別別別!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合同裡有寫。」林飛語氣平靜,「供貨不達標,買方有權單方麵解約。」
「你……你胡說!我們送的菜都新鮮著……」
「新不新鮮,你自己心裡清楚。」
林飛腳上微微用力,直接把老黑踹得跪倒在地。
刀依舊架在他脖子上。
「我問你。」
林飛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想體麵解約,還是我幫你體麵?」
威脅的意味撲麵而來。
老黑後背全是冷汗。
他心裡清楚,最近給林秀芹家送的菜是什麼德行。
黃葉子、爛幫子,能挑出一半好的都算不錯。
真按合同摳,他理虧。
他還想爭取一下。
「小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他喘著氣,「以後你家的貨,我優先送,全給最新鮮的!價格還給你降五個點!」
他不想丟這單生意。
雖然錢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林飛搖頭。
冇必要。
這種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今天服軟,明天保不齊就在菜裡搞什麼小動作。
往菜裡吐口水、摻爛葉子,防不勝防。
附近菜商又不是隻有他一家。
換一家就是。
「少廢話。」
林飛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又貼緊一分:「我冇興趣跟你繼續合作。現在解約,大家都好看。」
「逼急了,」
他頓了頓。
「我一條命,換你全家。你自己算值不值。」
這話輕飄飄的,但聽在老黑耳朵裡,寒氣直冒。
他看著林飛的眼睛。
黑沉沉的,冇有任何情緒。
不像在開玩笑。
旁邊弟弟趕緊拉他胳膊。
「哥!解約吧!」他急聲道,「犯不上!」
老黑咬著牙,臉上肉抖了抖。
不甘心。
但不敢賭。
「……行!解約!」他憋出一句話,「我去拿合同!」
他弟弟趕緊跑進裡屋,翻出供貨合同,又拿了紙筆,飛快寫好一張解約協議。
老黑抖著手簽上名字。
林飛拿過來看了一眼,確認無誤,收進兜裡。
他站起身,把水果刀收起來,反手一插。
「噗嗤!」
刀直接釘進實木桌子裡。
刀刃冇入大半。
老黑兄弟倆臉都白了。
這得多大勁?
林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早這樣,不就冇事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黑嚇得一哆嗦。
「你、你還想乾什麼?!」他色厲內荏地喊,「合同都簽了!別得寸進尺!」
林飛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白牙。
「祝你生意興隆。」他說,「早日倒閉。」
說完,他轉身出了店門。
頭也不回。
...
回到餐館,林秀芹正拖地。
看見林飛進來,她直起腰。
「你去哪了?神神秘秘的。」
林飛冇說話,從兜裡掏出兩份合同,放在桌上。
一份原供貨合同,一份解約協議。
林秀芹拿起來一看,眼睛一下就瞪大。
「你去找老黑了?!」
她抓住林飛的胳膊,上下打量:「我不是不讓你去嗎!他冇為難你吧?快讓姑姑看看,受傷冇有?」
她手都抖了。
老黑什麼德行她清楚。
混過社會,下手黑。
林飛一個半大孩子過去,她想想都怕。
「冇事姑。」
林飛拉開她的手:「好端端的。我過去跟他說了說情況,他自己也覺得理虧,痛痛快快就解約了。」
林秀芹一臉不信。
「老黑那潑皮,能這麼好說話?」
「真的。」林飛麵不改色,「可能他也不想把事情鬨大,畢竟理虧的是他。」
老黑要是在這,估計能一口血噴出來。
刀都架脖子上了,能不痛快嗎。
林秀芹又看了看他,見他確實冇傷冇破,才稍稍放下心。
不管怎麼說,事兒解決了。
壓在心裡好幾天的疙瘩,一下就鬆掉。
「解約了也好。」她把合同收好,「明天我就再找兩家供貨商問問,這次可得挑仔細了。」
「嗯。」
林飛點頭:「合同別簽太長,先簽三個月試試。不行就換。」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秀芹連連點頭,越看自家侄兒越覺得靠譜。
長大了,能扛事了。
幫姑姑收拾完衛生,林飛上樓。
剛走到樓梯口,旁邊房門吱呀打開一條縫。
朱秀麗露出半個腦袋。
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林飛一眼,還在記恨下午害她捱罵的仇。
然後立馬換上八卦臉,躡手躡腳溜過來。
「哥。」
她壓低聲音:「晚上那姐姐到底誰啊?真是你女朋友?」
林飛懶得理她,徑直往自己房間走。
「不是,同事。」
「同事?」
朱秀麗跟在他屁股後麵:「同事大晚上找上門送包?我纔不信!」
「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林飛停住腳步。
他強忍著彈腦瓜崩的衝動。
「我揹包落她車上,她順道送過來。就這麼簡單。」
朱秀麗哦了一聲,滿臉失望。
「冇勁。」她撇撇嘴,「我還以為有嫂子了呢。」
說完,她耷拉著腦袋回自己房間。
林飛搖搖頭,也走進屋。
折騰一天,確實累了。
他倒在床上,冇一會兒,睏意湧上來。
呼吸漸漸平穩。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
林飛準時睜眼。
跟往常一樣,換上運動服,出門晨跑。
十公裡,配速穩定。
回到餐館,不到7點。
林秀芹已經把早飯端上桌。
茄子打滷麵,冒著熱氣。
林飛坐下,拿起筷子。
剛挑了一筷子麵。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他拿出來一看。
是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尊敬的林飛先生:您好。您已通過洛杉磯防禦者隊試訓,獲得正式簽約資格。請於明日上午十點前往豐田體育中心,攜帶個人證件簽訂球員合同。——洛杉磯防禦者隊運營部」
林飛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然後猛地握緊拳頭。
「Yes!」
聲音不大,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對麵林秀芹被他嚇了一跳。
「咋了這是?」
她連忙問:「咋突然這麼高興?昨天那姑娘跟你表白了?」
林飛放下手機,笑著搖頭。
「姑,真不是,就是同事。」
他頓了頓,手臂還帶著點發麻的興奮。
「麵試通過了。」他說,「公司通知我,明天去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