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憶過往種種,趙福生的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她伸手撫摸桌麵、電腦顯示器,片刻後,她的表情變得冷靜了許多。
大漢朝幾年馭鬼的經驗,令她迅速的將自己心中的感慨壓製下來了。
此時可不是她感歎的時候,房間的情況不大對頭。
從她甦醒到回憶過往,至少已經過去兩三分鐘的時間了,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這裡可是民心華福佳園!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對於渝洲城本地人來說,民心華福佳園是標準的廉租屋。
樓棟每層共有16戶以上的住戶,每棟樓僅僅有一部電梯運行。
因房租便宜的緣故,這裡的出租間十分搶手,基本冇有空閒的時候。
而這種情況也註定了房子時刻處於嘈雜、吵鬨的環境中。
在趙福生的印象中,她住在這裡的四年時間裡,這間出租屋幾乎冇有一刻安靜過,幾乎各種生活噪音會從四麵八方撲麵而來,吵得她不得安寧——此時的安靜顯得反常極了。
經曆了許多鬼案的趙福生此時並冇有慌亂,她伸手撐住桌麵,開始回憶過往。
大漢朝的鬼案太多,中間經曆的種種影響了她的記憶,許多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浮現出來,乾擾她的認知。
趙福生並不驚慌,她冷靜的將這些記憶畫麵一一排除。
虛幻的、不相乾的回憶被她一一壓下,而與之相關的回憶碎片則被她拚湊。
漸漸的,一組回憶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記得自己出事那一天是個夜晚,屋外電閃雷鳴,陣仗大極了。
正巧那天下午她接了一個同學轉介紹來的客戶,客戶有一對雙胞胎,需要補習文言文基礎。
客戶自己是律師,對於老師的要求十分嚴格,同學接待不了,又深知趙福生的處境,便將這位客戶推薦給她了。
雙方網上聊了大概需求,客戶提出請她寫份備課資料,通過考覈,雙方纔能商談詳細的合作。
那一天夜裡趙福生便打算熬夜加班完成需求,正當她查閱資料時,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天燃氣味道。
緊接著隔壁傳來女人的笑聲,隨後火焰沖天而起,趙福生穿越到大漢朝中。
……
從種種細節再三佐證,趙福生確認自己的這一段回憶並冇有出錯。
“看樣子我之所以穿越到大漢朝,是因為事發當天,民心華福佳園發生大案件,導致我出事了。”趙福生冷靜道:“而這案件,則應該與隔壁的女人有關。”
想到這裡,趙福生正欲再深思時,突然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此時樓棟格外靜寂,這腳步聲令得趙福生渾身緊繃,頭皮瞬間有種拉扯感。
但多年馭鬼經驗令她並冇有慌張。
她率先按熄了電腦顯示器,屋內陷入了黑暗中。
緊接著,她悄無聲息的側身離開了書桌,靠向了一旁的房門,並將耳朵貼到了門上傾聽。
‘滴答——’
‘滴答——’
那種古怪的滴水聲又響起來了。
黑暗中,環境彷彿變得潮悶燥熱,同時陰寒感卻揮之不去。
有一雙眼睛好像透過黑暗在窺探著她。
就在趙福生神經緊繃之際——‘咚咚咚。’
腳步聲消失,緊接著是一陣敲門聲響起。
伴隨著這陣敲門聲一響,先前那種空氣悶熱、粘黏的感覺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陰冷刺骨的感覺。
‘咚咚咚。’
屋外的人興許是冇得到屋裡的迴應,敲門聲又響起來了,這一次變得用力了許多。
趙福生屏息凝神,冇有說話。
‘砰砰砰!’
這一次再響起時,是重重的拍門聲。
那拍擊力道很大,彷彿屋外的人滿懷怒火,像是要將門板擊穿的陣仗。
這樣的情況下,趙福生自然更不可能將門打開了。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尖銳刺耳的音樂聲。
趙福生毫無防備,這一瞬間真被驚得渾身汗毛一豎,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好半晌後,她終於反應過來,這是手機的鈴聲。
已經好些年冇有聽到過這樣的響動,令得趙福生一時間完全遺忘了自己還有個老舊的手機。
正當她打算上前將手機響鈴掛斷時,手機鈴聲卻自然接通了。
音量被一再調大。
“嘿嘿嘿——”
一道詭異的男子笑聲從手機裡傳出來,男人的說話背景聲帶著‘沙沙’聲響。
笑聲之後,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砰砰砰!’
‘砰砰砰。’同時手機裡也傳出迴音。
顯然這一通電話正是此時站在趙福生屋外的‘人’打進來的。
趙福生神情複雜,好訊息是她認出了這個聲音——說話的人名叫王寶年,正是住在自己隔壁的鄰居;
壞訊息是王寶年有問題。
她的手機是二手市場淘汰的舊手機,雖說是智慧的,但也上了年頭,平時反應很慢,最多也就一個簡單的接聽電話、發發微信的功用。
但在趙福生的回憶裡,這箇舊手機暫時冇有出現觸碰鍵失靈的情況。
如今手機有來電、並自動接通,顯然是打電話的‘人’有問題了。
冇想到隔了不同的時空,在趙福生原本的年代也出現了鬼,同時鬼的能力也跟著進化了,竟然擁有控製手機作為媒介的力量。
在冇有弄清楚情況之前,趙福生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滋……嘶……喀喀喀……’
一陣雜亂無章的聲音響起,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乾擾,手機裡的笑聲、拍門聲跟著消失了片刻。
再過了一會兒功夫,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了:
“喂,喂,你聽得到嗎?”
男人有些惱怒,他說話時有些大舌頭,彷彿才喝過酒,意識不大靈光:
“你是不是故意不出聲?開門!”
“我——我——家那婆娘是不是躲在你屋裡頭?”
“開門!”
‘砰砰砰!’
砸門聲越來越急了。
趙福生原本貼門而站,此時房門開始劇烈的震盪。
伴隨著震感,門縫四周似是有潮濕的液體在滲入。
電話裡還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響,伴隨著王寶年的怒罵。
屋外的鬼似是按捺不住,要強行破門而入!
趙福生憑藉多年馭鬼辦案的經驗,意識到屋外的鬼已經發現她了,並且已經將她標記。
她僅隻是沉默、躲藏,如果不做出反應,她是必死無疑的。
想到這裡,趙福生第一時間打算啟動地獄封神榜。
這是她安身立命辦鬼案的根本。
有地獄封神榜在手,王寶年這樣的厲鬼將不費吹灰之力被她收入地獄之中!
可就在趙福生意念催動的同時,識海內卻並冇有迴應傳來——曾與她相伴多年,幾乎與她自身意誌融為一體的封神榜消失了!
趙福生這一驚非同小可。
她再次催動神榜,識海內並冇有陰風大作,那染血的鬼榜也冇有浮現。
與此同時,屋外的敲門聲更急了。
手機裡,王寶年陰惻惻的笑聲傳來:
“嘿嘿嘿,嘔——”他笑著笑著打了個嗝:“你還不開門,我要是進來,你就死定了!”
“……”
雖說封神榜突然的失蹤令得趙福生有片刻的慌亂,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不能與這鬼交流。
與鬼交流便如同被鬼標記,哪怕這一次僥倖逃脫,下一次也容易第一時間被鬼盯上,繼而被它追殺。
更何況這道門眼見是阻擋不了厲鬼了,無論開門不開門都是死。
在冇有封神榜庇護的情況下,她得想方法自救。
這間出租屋左右兩麵都是鄰居,正麵入戶門廳處則有厲鬼把守。
而與門相對的另一側倒是有一麵大窗戶,可趙福生身處13樓的高度,可不敢冒然開窗逃生的——在封神榜失效的情況下,她的身體可與在大漢朝鎮魔司時馭鬼的情況不一樣了。
“開門——”
“開、門——”
手機裡、門口處同時傳來男人含糊不清的、陰冷的聲音。
‘喀喀喀——’
男人說話的同時,也傳來指甲撓門的聲音。
門板被厲鬼的力量推擠得變形。
趙福生的目光適應了陰暗的環境後,看到被擠變形的門口處透出微弱的光源。
這光源的中間被兩隻腳的陰影堵住,不久,那兩隻腳退後,但推擠門的力量並冇有消失。
約兩三秒的功夫,一張慘白、浮腫的男人半側麵容擠在了門縫之中。
那肥膩的肉幾乎要擠進了門縫內,一隻眼睛也擠了進來,大力之下,那顆眼珠像是要被擠出眼眶的架勢,一下將趙福生盯住:
“趙小姐,我老婆在你屋裡躲著嗎?!”
這一幕驚悚異常。
如果不是趙福生擁有馭鬼、辦鬼案的經驗,僅僅看到這一幕便足以將她嚇住。
那顆眼珠看到她後,更加賣力的往裡擠。
“趙小姐,你看到我老婆了嗎?”
“趙小姐,你看到我老婆了嗎?”
手機裡也開始傳出王寶年的質問,且聲音一再逼近。
趙福生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下滿身亂跳的雞皮疙瘩,她大步走到床側——那裡有個充電器插頭,充電線的一端正連接著她的二手手機。
她拿起手機,門口的厲鬼裂開嘴角。
“趙小姐——”
趙福生毫不猶豫將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