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敗家子 第1895章：善後

李世民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進殿來。”

“孫武開，外麵的事情，交給你。”李世民吩咐著。

“臣，遵旨。”孫武開拱手應聲。

“涇陽王府王府兩衛，九成宮外，就地駐紮。”李世民朗聲說道：“孫虎，兩衛的事情，還是你來負責。”

“末將遵旨。”孫虎拱手應聲。

李祐和李愔兩人，跟著李世民一同進了含風殿。

步入殿中，李祐率先跪在李世民麵前。

李愔也跟著跪下了。

“兒臣……”

“兒臣私自調兵，擅離禁足之地，罪該萬死。”

李世民沒有說話，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

“起來。”李世民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方纔輕了些。

“阿耶，不怪你們。”

李世民心裏也清楚，李祐和李愔今日出現在九成宮，是因為得到了阿史那結社率謀反的訊息，帶兵來護駕的。

如此忠心，孝心，又怎麼能苛責這兩個孩子呢？

“兩衛的斥候，前腳送來訊息，同時阿史那結社率的人就已經到含風殿外了。”李世民說道：“阿耶隻想問你，你是如何得知這個訊息的？”

李祐抿了抿嘴。

“回父皇，兒臣已將舅舅安置在涇陽莊子上。他帶來訊息，兒臣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事急從權，兒臣不敢賭，隻能先調兵，後請罪。”

“舅舅他……他隻是送信的人，一切罪責，兒臣願一力承擔，請父皇寬恕舅舅。”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請父皇寬恕兩衛的兄弟們。他們是聽兒臣的令，是兒臣強令他們出兵的。”

李世民看了他片刻。

“你舅舅的事情，阿耶會讓人去查，若是查明，他的確沒有參與其中，阿耶也不會過於為難他。”

“至於你，私自調兵，擅離禁足之地，這兩條罪，你自己清楚。”

李祐垂首。“兒臣清楚。”

“那阿耶問你們，你怕不怕？”李世民看著眼前的兩個兒子。

兩人低著頭，根本看不清李世民眼神裡的欣慰。

“怕。可兒臣更怕父皇出事的訊息傳到涇陽。兒臣在齊州渾渾噩噩過了那麼些年，好不容易找著了點兒人樣，兒臣不想再回到從前了。”李祐躬身子，低著頭。

李世民沒有再問，殿外濃重的血腥味兒還未消散，順著吹來的風，帶到了殿中。

“你方纔說，你找著人樣了。”

李祐垂首。“是。”

“那你告訴朕，人樣，是什麼樣？”

李祐沉默了片刻。短短片刻，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在齊州欺負百姓的自己，想起在東宮被大兄打得皮開肉綻的自己，想起在莊子上劈柴劈得滿手血泡的自己，想起跪在含風殿外請罪的自己。那些自己，都是他。

“回阿耶，”李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掏出來的，“人樣，就是知道自己錯了，也知道自己該怎麼改了。人樣，就是不再仗著身份欺負人，也不再仗著身份不認錯。人樣，就是——知道疼，也知道心疼別人。”

殿內安靜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原地，微微頷首。

“懷仁，”李世民忽然開口，“你聽見了？”

李復頷首，走到李世民麵前，雙手將天子劍奉上。

“臣弟，為陛下賀。”

李世民先是低聲笑著，轉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不服管教的兒子，如今，令人欣慰啊。

李世民接過李復奉上的天子劍，交給了一邊候著的王德，王德捧著劍，站立在李世民身側。

九成宮外的官道上，塵埃還沒落定。

李承乾騎在馬背上，太子常服外罩著一層甲冑，玉冠束髮，腰佩長劍。

“殿下，前麵就是九成宮了。”王建壓低聲音，“齊王殿下和孫校尉已經到了。”

李承乾沒有說話，隻是輕輕一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

宮門已經戒嚴。折衝都尉孫武開的兵士四散佈防，甲冑鮮明，刀弓在手。看見太子的旗幟，守門的校尉連忙迎上來。

“拜見太子殿下。”

“陛下呢？可無恙？”

“回殿下，陛下安然無恙。”

李承乾站定在原地。

“齊王和蜀王，已經到了，對嗎？”

“是。”孫武開應聲。

“那二百王府兩衛呢？”李承乾再次詢問。

“回太子殿下，陛下旨意，王府兩衛於九成宮外，就地駐紮，如今，兩衛的校尉孫虎，負責安置。”

李承乾微微頷首。

“王建。”

“末將在。”王建拱手應聲。

“帶著這三百人，與你們的校尉匯合，按照陛下的旨意，暫且於九成宮外駐紮。”

“是。”王建拱手領命。

李承乾隻帶了兩名內侍，進了九成宮。

含風殿的殿門敞開著，陽光從門口湧進去，將殿內照得通亮。

內侍來到殿門外。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李世民應聲。

李承乾跨過門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殿中央的兩個弟弟。

李祐甲冑上的刀痕還在，肩甲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的棉襯，李愔站在他旁邊，左手纏著一塊布條，布條上滲著淡淡的血，他倒是渾不在意，隻是垂手站著。

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轉過頭來。李祐的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大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李承乾沒有應他，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看了李愔一眼，然後徑直走到禦案前，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

“兒臣來遲，讓阿耶受驚了。”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路上，沒遇到什麼事？”

“兒臣在路上見到了兩衛的人，便趕緊來九成宮，阿史那結社率想在半路攔截兒臣，但是看到了兩衛的接應，沒有得逞。”

李世民點點頭，沒有再問。

殿內安靜了片刻。李承乾轉過身，看著李祐和李愔。

“你們兩個......可傷著了？”

“不礙事。”李祐的聲音有些發緊。

“什麼不礙事？來人，傳太醫。”李承乾對著身邊內侍吩咐。

隨後看向李世民。

“阿耶，還請讓他們兩人先去偏殿，收拾妥當。”

李世民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