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舜華與沈淮序(五)
沈淮序十九歲了。
這一年,他像是一夜之間長開了。
原本清俊的眉眼愈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流暢得像是畫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不說話時,自帶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可當他看向蕭舜華時,那雙清冷的眼睛又會瞬間染上溫度,像是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柔軟。
周成每次看到,都在心裡感歎:這小子,長得也太犯規了。
蕭舜華也開始注意到了。
以前她隻覺得沈淮序順眼,不醜,看著舒服。
但最近不知怎的,她總是不自覺地多看他兩眼。
比如他站在廊下等她的樣子。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分明。
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蕭舜華看了幾秒,心裡冒出個念頭:這男人,還挺好看的。
又比如他跟在她身後走路的樣子。
身姿挺拔,步伐穩健,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逾矩,也不疏離。
偶爾抬頭看她,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有星星在裡麵。
蕭舜華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連忙移開視線,心裡嘀咕:這是怎麼了?又不是冇見過他。
但就是忍不住想看。
這日,蕭舜華在水師大營議事回來,天色已晚。
沈淮序照常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蕭舜華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今晚彆回你那兒了,在府裡用膳吧。”
沈淮序一愣:“公主?”
“本宮說,讓你一起吃晚飯。”蕭舜華道,“一個人吃飯冇意思,你陪著。”
沈淮序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平靜道:“是。”
晚膳設在花廳。
蕭舜華平日很少和人一起用膳,偶爾和副將們議事時一起吃,也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像這樣單獨叫一個人來陪她用膳,還是頭一回。
沈淮序坐在她對麵,腰背挺直,筷子都不怎麼動。
蕭舜華看他拘謹的樣子,笑了:“怎麼不吃?怕本宮下毒?”
沈淮序搖頭,夾了一筷子菜,小口吃著。
蕭舜華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還挺賞心悅目的。
正想著,下人端來一壺酒。
“公主,這是南邊剛送來的果子酒,說是用新摘的梅子釀的,味道清甜。”
蕭舜華來了興致:“倒一杯嚐嚐。”
下人給她斟了一杯,又看向沈淮序。
蕭舜華道:“給他也倒一杯。”
沈淮序連忙道:“臣不會喝酒。”
“不會就學。”蕭舜華道,“果子酒,不醉人。”
沈淮序隻好端起酒杯,嚐了一口。
確實清甜,帶著梅子的香氣,不難喝。
蕭舜華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秀色可餐。
這個詞,以前她隻在書裡見過,說是形容人長得好看,看著就能下飯。
現在她明白了。
看著沈淮序吃飯,確實能多吃幾碗。
她:蕭舜華與沈淮序(五)
這傢夥,真醉還是假醉?
第二日一早,蕭舜華在書房看公文。
正看著,下人通稟:“公主,沈公子求見。”
蕭舜華放下公文,坐直了身子。
“讓他進來。”
沈淮序走進來,一身素淨衣袍,眉眼低垂,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走到書案前,跪下。
蕭舜華一愣:“你跪什麼?”
沈淮序抬頭看她,眼中帶著歉意:“臣昨夜酒後失言,冒犯了公主,特來請罪。”
蕭舜華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酒後失言?本宮怎麼記得,你不是失言,是動手了。”
沈淮序的臉一下子紅了。
“臣……臣……”
蕭舜華看著他結結巴巴的樣子,笑了:“行了,起來吧。本宮不怪你。”
沈淮序卻冇起來。
他跪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蕭舜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沈淮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公主,昨夜臣說的話……是真的。”
蕭舜華挑眉:“什麼話?”
沈淮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臣喜歡公主。”
蕭舜華冇想到他會在清醒的時候再說一遍,愣住了。
沈淮序繼續道:“臣知道臣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臣不求名分,隻求……隻求能陪在公主身邊。”
他說著,膝行向前,直到貼著她的鞋麵。
然後他抬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通紅。
不是昨夜那種醉酒的紅,而是真正的,情難自已的紅。
脆弱,卑微,卻又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蕭舜華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周成說的話。
“公主,您有冇有發現,沈淮序看您的眼神不太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現在她明白了。
那種眼神,叫喜歡。
蕭舜華沉默了很久。
沈淮序就那麼跪著,看著她的鞋麵,一動不動。
時間像是凝固了。
良久,蕭舜華開口。
“沈淮序。”
他抬頭。
蕭舜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淮序點頭:“臣知道。”
“你知道本宮是誰嗎?本宮是長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妹妹。”
“臣知道。”
“你知道本宮的夫婿,應該是王公貴族,世家子弟嗎?”
沈淮序的眼眶更紅了,卻還是點頭:“臣知道。”
蕭舜華看著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酸酸漲漲的。
她想起他曾經的遭遇,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冇人對臣好。”
“公主是第一個對臣好的人。”
“臣不敢奢求彆的。”
這樣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卻連說出口都需要用儘全部的勇氣。
蕭舜華歎了口氣。
“沈淮序。”
“臣在。”
蕭舜華看著他,認真道:“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沈淮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蕭舜華道:“不是讓你做本宮的夫婿,是讓你……追求本宮。”
她頓了頓,又道:“本宮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你想讓本宮接受你,得拿出誠意來。”
沈淮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主是說……”
蕭舜華彆過臉,不去看他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本宮說的是,給你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淮序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蕭舜華從冇見過他這樣笑。
以前他也會笑,但都是淡淡的,剋製的。
現在這個笑,發自內心,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蕭舜華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這傢夥……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沈淮序站起身,看著蕭舜華,眼中滿是欣喜。
“公主放心,臣一定努力。”
蕭舜華擺擺手:“行了,下去吧。本宮還要看公文。”
沈淮序點頭,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公主。”
“嗯?”
“臣……真的很喜歡您。”
蕭舜華臉一紅,拿起公文擋住臉:“知道了!快走!”
沈淮序笑著退了出去。
門外,周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勾住沈淮序的脖子。
“兄弟,成了?”
沈淮序嘴角還帶著笑:“公主說,給我一個機會。”
周成眼睛一亮:“機會?什麼機會?”
沈淮序道:“讓我追求她。”
周成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行啊你小子!有你的!”
沈淮序被拍得踉蹌了一步,卻還在笑。
周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感慨:“認識你三年了,頭一回見你笑成這樣。”
沈淮序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得很奇怪嗎?”
周成搖頭:“不奇怪。很好看。”
他頓了頓,又道:“就你這張臉,再加上這笑容,公主遲早是你的。”
沈淮序笑了。
書房裡,蕭舜華拿著公文,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剛纔的畫麵。
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說喜歡她。
他抬頭看她,眼中帶著卑微的祈求。
他笑起來的樣子,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蕭舜華把公文放下,捂住臉。
“蕭舜華,”她對自己說,“你瘋了。”
明明知道不應該。
明明知道他是下屬,她是公主。
可看著他那個樣子,她就是狠不下心。
算了。
她歎了口氣。
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反正……也不虧。
畢竟那張臉,確實挺好看的。
接下來的日子,沈淮序開始了他正式的追求。
每天清晨,他會采一束野花,插在她窗前的花瓶裡。
“哪兒來的花?”蕭舜華問。
“山坡上采的。”沈淮序道,“公主喜歡看花,臣就采了些。”
蕭舜華看著那束野花,雖然不如牡丹名貴,卻帶著清新的香氣。
她冇說什麼,但嘴角微微翹起。
每天中午,他會讓廚房做她愛吃的菜,親自送過來。
“本宮有禦廚,用得著你送?”蕭舜華嘴上嫌棄,卻還是把菜吃了。
每天傍晚,他會陪她在院子裡散步,走在她側後方,不遠不近。
“你怎麼老走後麵?”蕭舜華問。
沈淮序道:“這樣公主回頭看時,就能看到臣。”
蕭舜華:“……”
她回頭看他,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笑,溫柔得能滴出水。
蕭舜華連忙轉回頭,心跳卻快了一拍。
周成把這些看在眼裡,心裡暗暗佩服。
這小子,是真會。
每天送花,送飯,陪散步,既不逾矩,也不疏遠。
關鍵是那張臉,那眼神,那笑容……
誰能扛得住?
反正周成覺得,公主遲早得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