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稷與她(二十一)
大婚次日。陸晏禾醒來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帳幔是陌生的,被褥是陌生的,連空氣裡的熏香都不是陸府慣用的梨木香,而是淡淡的龍涎香。
然後她感覺到了腰間的手臂。
她轉頭,看到蕭承稷安靜的睡顏。
他的睫毛很長,睡著時少了白日裡的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大約是連日操勞婚事,他眼下有些青黑,睡得極沉。
陸晏禾不敢動,怕吵醒他。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他,心想:原來承稷哥哥睡著時是這樣的。
平日裡他總是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可此刻,他眉目舒展,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是在夢到她嗎?
正想著,蕭承稷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陸晏禾被抓個正著,臉紅了。
“醒了?”蕭承稷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卻含著笑意。
陸晏禾點頭,小聲道:“承稷哥哥早。”
蕭承稷看著她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心中柔軟:“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子妃早。”
陸晏禾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然後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太子妃。
她是他的太子妃了。
“殿下早。”她學著他的語氣,眼睛彎成月牙。
蕭承稷看著她的笑顏,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醒來:蕭承稷與她(二十一)
陸晏禾一怔:“大寶?”
“是啊!”陸瓚道,“你進宮那天,大寶追著花轎跑了好久,是父親把它抱回來的。這幾天它都不怎麼吃東西,就趴在你的房門口,誰叫都不理。”
陸晏禾鼻子一酸。
她差點忘了大寶。
“大寶在哪裡?”她問。
“在姐姐房裡。”陸瓚道,“我去抱它來!”
不一會兒,陸瓚抱著一個小白糰子進來了。
大寶蔫蔫地趴在陸瓚懷裡,耳朵耷拉著,連尾巴都不搖了。
忽然,它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看向陸晏禾。
那雙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
“嗷嗚!”
大寶從陸瓚懷裡跳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向陸晏禾,小短腿跑得飛快。
陸晏禾彎腰,將它抱了起來。
大寶在她懷裡使勁蹭,一邊蹭一邊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撒嬌。
“大寶,對不起。”陸晏禾輕輕撫著它的背,“我回來接你了。”
大寶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又叫了一聲。
陸晏禾笑了,低頭親了親它的額頭。
大寶這才滿足,趴在她懷裡,尾巴輕輕搖著。
蕭承稷在一旁看著,心中忽然有些酸。
這待遇,他都冇有。
不過……看在大寶這幾天茶飯不思的份上,就不跟它計較了。
午膳是家宴,冇有外人在,氣氛輕鬆許多。
陸晏禾坐在父母中間,彷彿還是未出閣時。
魏紫不停地給她夾菜:“晏禾,多吃點,這是你愛吃的糖醋魚。”
“母親,我自己來就好……”
“這個排骨也多吃點,宮裡夥食雖好,但未必合你口味。”
陸晏禾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無奈地笑了。
蕭承稷坐在對麵,安靜地用膳,偶爾抬眼看向陸晏禾,眼中帶著笑意。
陸野墨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女兒出嫁前,他最擔心的就是她在宮裡過得不習慣。
如今看來,太子待她是真心的好。
“承稷,”陸野墨忽然開口,“晏禾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若有什麼做得不妥當的地方,你多擔待。”
蕭承稷放下筷子,認真道:“太傅言重了。晏禾很好。”
陸野墨一怔。
蕭承稷繼續道:“孤喜歡她,不是因為她有多完美,而是因為她是她。她不需要為孤改變什麼,孤喜歡的就是她本來的樣子。”
廳中安靜了一瞬。
魏紫悄悄抹眼淚。
陸晏禾紅著臉低下頭。
陸瓚啃著排骨,冇太聽懂,隻覺得太子哥哥說話真好聽。
陸野墨看著蕭承稷,良久,笑了。
“好,好。”他端起酒杯,“承稷,老夫敬你一杯。”
蕭承稷也端起酒杯:“該是女婿敬嶽父。”
兩人對飲,一切儘在不言中。
午後,陸晏禾回自己的閨房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她的嫁妝早已送入東宮,閨房裡隻剩下一些舊物。
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緻,心中有些不捨。
大寶趴在她腿上,睡得很香,小肚子一起一伏。
蕭承稷推門進來,看到她坐在窗邊發呆,走過去,輕輕從背後擁住她。
“捨不得?”
陸晏禾點頭:“有點。”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在這裡住了十五年。”
從出生到出嫁,這裡是她全部的記憶。
蕭承稷冇有說話,隻是將她擁得更緊。
過了許久,陸晏禾輕聲道:“不過,以後這裡還是我的家。”
蕭承稷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柔軟一片。
“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傍晚,該回宮了。
魏紫拉著陸晏禾的手,紅著眼眶,絮絮叨叨地叮囑。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要仗著年輕就不當心。”
“宮裡的規矩雖多,但你做得來,彆怕。”
“若是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忍著,回來告訴母親。”
陸晏禾一一應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野墨站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著女兒。
陸瓚抱著大寶,把它遞給姐姐:“姐姐,大寶給你。你要常回來看我們。”
陸晏禾接過大寶,摸摸弟弟的頭:“好。”
她看著父母,深深行了一禮:“父親,母親,女兒……先回去了。”
魏紫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蕭承稷扶著陸晏禾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陸晏禾抱著大寶,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蕭承稷冇有說話,隻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以後想回來,隨時回來。”他輕聲道,“孤陪你。”
陸晏禾靠在他懷裡,點頭。
馬車緩緩駛離陸府。
大寶從陸晏禾懷裡探出頭,扒著車窗往外看,叫了一聲,像是在道彆。
陸晏禾擦了擦眼淚,也看向窗外。
陸府的輪廓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東宮,天色已黑。
陸晏禾抱著大寶,將它放在早已準備好的小窩裡。
小窩是蕭承稷特意讓人做的,鋪著軟軟的墊子,還放了幾件陸晏禾不穿的舊衣裳,沾著她的氣息。
大寶在新窩裡轉了兩圈,又聞了聞,然後滿意地趴下,尾巴一甩一甩。
陸晏禾看著它適應的樣子,終於放下心來。
蕭承稷走過來,看著窩裡的小狐狸,又看看陸晏禾。
“現在,它正式是咱們家的了。”他道。
陸晏禾點頭:“嗯,咱們家的。”
蕭承稷頓了頓,又道:“那大寶是老大,以後若是有了孩子,從老二開始排?”
陸晏禾臉一紅:“什麼老二老三……殿下說什麼呢。”
蕭承稷認真道:“自然是咱們的孩子。”
陸晏禾紅著臉,小聲道:“那……那也得看緣分。”
蕭承稷笑了:“那孤努力。”
陸晏禾臉更紅了,轉身不理他。
蕭承稷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晏禾。”
“嗯?”
“謝謝你。”他輕聲道,“謝謝你嫁給我。”
陸晏禾靠在他懷裡,輕聲道:“也謝謝你,願意娶我。”
窗外,月色如水。
屋內,溫情脈脈。
大寶趴在窩裡,看著主人和男主人黏黏糊糊的樣子,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它不懂那些情情愛愛。
它隻知道,主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現在主人在這裡,男主人也在這裡。
這就是它的家了。
大寶把腦袋埋進柔軟的墊子裡,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明天,它要好好巡視一下這個新家。
看看哪裡曬太陽最舒服,哪裡藏零食最安全,哪裡最適合觀察那兩個黏黏糊糊的人類。
嗯,想想就很有乾勁。
大寶的尾巴輕輕搖了搖,在夢裡,它已經是一隻威風凜凜的東宮第一狐了。
而它的主人,正靠在男主人的懷裡,看著窗外的月色,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