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稷與她(十)
太子蕭承稷十一歲生辰。
宮中早已開始籌備,禮部擬了章程,禦膳房備了宴席,連遠在北境的周宴和沈錚都派人送來了賀禮。
可對陸晏禾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她想送給太子哥哥一份特彆的生辰禮,一碗長壽麪。
這個念頭起於三個月前。
那日她偶然聽到父親與同僚閒聊,說起陛下當年微服私訪時,曾在一家小麪館過生辰,皇後孃孃親自下廚煮了一碗長壽麪,雖然味道平平,陛下卻吃得格外香甜。
“至情至性,不在珍饈。”陸野墨當時如是說。
陸晏禾記住了這句話。
太子哥哥什麼都有,金銀珠寶、奇珍異玩,對他來說都不稀奇。
她一個六歲的小丫頭,也拿不出什麼貴重的東西。
但一碗長壽麪,是她能想到的,最真誠的心意。
問題是……她不會做飯。
陸府廚房裡,陸晏禾:蕭承稷與她(十)
“叫哥哥。”蕭承稷糾正。
陸晏禾臉一紅:“承稷哥哥……”
蕭承稷抱著她走到椅子前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後端起那碗麪。
“一起吃?”他問。
陸晏禾搖頭:“這是給哥哥的,哥哥吃。”
蕭承稷不再多說,拿起筷子,夾起麪條吃了一口。
味道……確實很一般。
麵有些軟,鹽放得少了些,蔥花切得太粗。
但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長壽麪。
“好吃嗎?”陸晏禾期待地問。
蕭承稷點頭:“很好吃。”
陸晏禾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哥哥喜歡就好。”
蕭承稷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中更加柔軟。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陸晏禾的手腕,袖子滑落了一些,露出幾個紅腫的水泡。
“你的手怎麼了?”蕭承稷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陸晏禾想把手縮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冇、冇事……”
蕭承稷小心地捲起她的袖子,看到手腕上那幾個明顯的水泡,心中一疼。
“燙的?”他聲音沉了下來。
陸晏禾點頭:“煮麪的時候……不小心。”
蕭承稷看著那些水泡,又看看眼前這個小丫頭。
她才六歲。
為了給他做一碗麪,把手燙成這樣。
卻一聲不吭,還笑著問他好不好吃。
“疼嗎?”蕭承稷輕聲問。
陸晏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有點。”
蕭承稷心中一揪。
“小順子!”他喚道,“傳太醫!”
“不用了!”陸晏禾連忙道,“真的不用……”
“聽話。”蕭承稷語氣不容置疑。
太醫很快趕來,仔細檢查後,開了燙傷藥:“好在不嚴重,按時上藥,幾日就能好。隻是可能會留疤。”
“留疤?”蕭承稷皺眉。
“小孩子皮膚嫩,容易留疤。”太醫道,“不過用些祛疤藥膏,應該能淡去。”
蕭承稷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醫退下後,蕭承稷親自為陸晏禾上藥。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弄疼她。
陸晏禾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心中暖暖的。
太子哥哥……對她真好。
上完藥,蕭承稷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晏禾小聲道:“不想讓哥哥擔心。”
蕭承稷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個傻丫頭,總是這樣。
懂事得讓人心疼。
“以後不許這樣了。”蕭承稷道,“想做什麼,告訴哥哥,哥哥幫你。”
陸晏禾點頭:“嗯。”
她頓了頓,又道:“哥哥,有你真好。在家裡我是姐姐,要照顧弟弟。有哥哥疼,感覺真好。”
蕭承稷心中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那以後,哥哥一直疼你。”
“好。”陸晏禾高興地應下。
翌日,蕭承稷去了坤寧宮。
“母後,可有祛疤效果好的藥膏?”他開門見山。
沈莞一愣:“祛疤藥膏?你要這個做什麼?”
蕭承稷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陸晏禾為了給兒臣做長壽麪,把手燙傷了,可能會留疤。”
沈莞驚訝:“那孩子……給你做長壽麪?”
“嗯。”蕭承稷點頭,“昨日生辰,她親手做的。”
沈莞心中感動:“真是個至純至善的好孩子。玉茗,去把南邊進貢的那盒玉容膏拿來。”
玉茗很快取來藥膏,沈莞交給蕭承稷:“這個效果最好,早晚各塗一次,不會留疤。”
“謝母後。”蕭承稷接過。
沈莞看著他,笑道:“承稷,你對晏禾那孩子,倒是很上心。”
蕭承稷麵色不變:“她待兒臣真誠,兒臣自然也要待她好。”
沈莞點頭:“是該如此。玉茗,再準備些賞賜,送到陸府去。那孩子有心了,該賞。”
“是。”玉茗應下。
蕭承稷想了想,又道:“母後,再添些……小孩子玩的東西吧。陸晏禾有個弟弟,三歲了,正是愛玩的年紀。”
沈莞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你想得倒周到。”
蕭承稷臉微紅:“兒臣告退。”
看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沈莞笑了。
這孩子,倒是會疼人。
隨他父皇。
陸府。
陸晏禾收到宮中賞賜時,嚇了一跳。
除了給她的綾羅綢緞、首飾玩物,還有一大堆給陸瓚的玩具,木馬、積木、小弓小箭,應有儘有。
“這是……”陸野墨也驚訝。
傳旨太監笑道:“皇後孃娘說了,陸小姐至純至善,該賞。這些玩具是給陸小公子的,讓他好好玩。”
陸瓚看著那些玩具,眼睛都直了:“給、給我的?”
“是。”太監笑道,“太子殿下特意囑咐的。”
陸晏禾心中一暖。
太子哥哥……連弟弟都想到了。
她看著手腕上已經塗了藥膏的水泡,心中更加感動。
有這樣的哥哥,真好。
她決定,以後要更加努力,做一個配得上太子哥哥疼愛的妹妹。
而遠在東宮的蕭承稷,看著手中的玉容膏,心中想:那個傻丫頭,應該會按時塗藥吧?
他忽然很想再去看看她。
看看她的手好了冇有。
看看她有冇有好好吃飯。
看看她……有冇有想他。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蕭承稷放下藥膏,喚來小順子:“備車,去陸府。”
“現在?”小順子驚訝。
“現在。”蕭承稷淡淡道。
他想見她。
現在就想。
至於為什麼……
蕭承稷不想深究。
反正,他是哥哥,關心妹妹是天經地義的。
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