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稷與她(六)
春天到了,靖國長公主蕭舜華滿了七歲,按照宮規,該選伴讀了。
沈莞為這事兒思量了好些日子。
伴讀不僅要陪著公主讀書玩耍,更影響著公主的性情品行,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這日,她拿著幾份候選名單給蕭徹看。
“陛下,你看這幾個孩子如何?”沈莞指著名單,“陳閣老的孫女陳靜姝,十歲,聽說知書達理,琴棋書畫都通;王侍郎的女兒王思婉,九歲,性情溫和;還有……陸尚書家的女兒陸晏禾,六歲。”
蕭徹接過名單看了看,笑道:“陸晏禾?那丫頭才六歲,比舜華還小一歲。”
“是啊。”沈莞道,“不過那孩子聰慧異常,規矩也極好。舜華也喜歡她,總說晏禾妹妹有趣。”
蕭徹想起兒子對那個小丫頭的特彆關照,心中一動:“那就選兩個吧,一個陸晏禾,另一個……陳閣老的孫女如何?”
沈莞點頭:“也好,陳靜姝年紀大些,能照顧舜華。陸晏禾雖然小,但聰慧懂事,兩人正好互補。”
於是,伴讀的人選就這麼定了。
訊息傳到陸府時,陸晏禾正在教弟弟認字。
“晏禾,宮裡來了旨意,讓你做靖國長公主的伴讀。”陸野墨神色嚴肅,“這是莫大的恩典,你要好好珍惜。”
陸晏禾放下手中的書,認真道:“兒明白。定會儘心儘力,不負聖恩。”
陸野墨看著女兒板著小臉的模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伴讀雖然榮耀,卻也辛苦。宮規森嚴,公主身邊更是處處要小心。
“進了宮,要守規矩,但也要懂得變通。”陸野墨囑咐道,“與公主相處,要真誠,不可諂媚。與其他伴讀相處,要和睦,不可生事。”
陸晏禾一一記下:“兒記住了。”
三日後,陸晏禾和陳靜姝一同進宮。
陳靜姝十歲,穿著粉色衣裙,容貌清秀,舉止得體,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她見到陸晏禾,笑容溫婉:“這位就是陸妹妹吧?我比你大幾歲,叫我靜姝姐姐就好。”
陸晏禾規規矩矩地行禮:“陳姐姐好。”
兩人被領到坤寧宮,沈莞正在等著她們。
“臣女參見皇後孃娘。”兩人齊聲行禮。
沈莞笑著讓她們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
陳靜姝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知書達理,言談舉止挑不出錯處。
陸晏禾雖然年紀小,卻也不怯場,板著小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以後你們就是舜華的伴讀了。”沈莞溫和道,“要互相照應,好好陪伴公主讀書玩耍。”
“是。”兩人應下。
這時,蕭舜華跑了進來:“母後!我的伴讀來了嗎?”
“來了,你看。”沈莞笑道。
蕭舜華看到陸晏禾,高興地撲過去:“晏禾妹妹!你真的來陪我啦!”
陸晏禾被抱了個滿懷,小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公主殿下……”
“叫我舜華姐姐!”蕭舜華拉著她的手,“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書房!”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走了。
陳靜姝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恭敬地向沈莞告退,跟了上去。
沈莞看著她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剛開始的幾日,一切都還算和諧。
陳靜姝年紀大些,事事照顧著蕭舜華和陸晏禾。
陸晏禾雖然年紀小,卻從不添麻煩,反而因為聰慧,時常能幫蕭舜華解決課業上的難題。
蕭舜華很高興,覺得母後給她選的伴讀真是太好了。
然而漸漸地,事情開始有了變化。
這日,三人正在書房練字。蕭舜華寫著寫著就不耐煩了,丟下筆道:“不寫了不寫了,手都酸了。”
陸晏禾放下自己的筆,認真道:“公主,太傅說了,今日的字必須寫完才能休息。”
“可是真的好累啊。”蕭舜華嘟嘴。
陳靜姝笑道:“公主累了就歇會兒吧,剩下的我幫你寫。”
陸晏禾皺眉:“陳姐姐,這樣不妥。太傅知道了會生氣的。”
“隻是幾行字而已,太傅不會發現的。”陳靜姝說著,就要去拿蕭舜華的筆。
陸晏禾卻按住了她的手:“不可。欺瞞師長,非君子所為。”
陳靜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收回手:“陸妹妹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蕭舜華看著兩人,最終還是拿起了筆:“好啦好啦,我自己寫就是了。”
陸晏禾這才鬆開手,繼續寫自己的字。
陳靜姝也坐回位置,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悅。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
每當蕭舜華想偷懶,陸晏禾總是板著小臉講道理;而陳靜姝則總是順著公主,甚至出主意幫公主躲懶。
漸漸地,蕭舜華開始更喜歡和陳靜姝玩,因為陳靜姝從不說她不對。
陸晏禾看在眼裡,卻不多言。她隻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該勸誡時勸誡,該陪伴時陪伴。
這日,蕭舜華突發奇想,要在禦花園的池塘邊餵魚。
“公主,那裡危險。”陸晏禾道,“池邊濕滑,萬一掉下去……”
“不會的啦!”蕭舜華不以為意,“我就站在邊上喂。”
陳靜姝笑道:“公主小心些就好,我陪著您。”
三人來到池塘邊,蕭舜華拿出魚食餵魚,玩得很開心。
陸晏禾站在稍遠的地方,時刻注意著公主的安全。
忽然,蕭舜華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掉進池塘!
“公主!”陸晏禾驚呼,衝過去想要拉住她。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陳靜姝伸手拉住了蕭舜華,兩人一起踉蹌了幾下,險些摔倒。
“哎呀!”陳靜姝忽然驚呼,“我的玉佩!”
隻見她腰間佩戴的一塊玉佩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兩半。
蕭舜華站穩後,看到碎了的玉佩,愧疚道:“靜姝姐姐,對不起,是我害你摔碎了玉佩。”
陳靜姝搖頭:“公主冇事就好,玉佩……不過是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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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稷與她(六)
她說著,彎腰去撿碎片,眼眶卻紅了。
陸晏禾走過來,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陳靜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剛纔……她好像看到,是陳靜姝自己扯斷了玉佩的繩子?
正想著,陳靜姝已經收拾好碎片,強笑道:“公主,我們回去吧,這裡危險。”
蕭舜華點頭,拉著陳靜姝的手:“靜姝姐姐彆難過,我讓母後賠你一塊更好的!”
“不必了,公主。”陳靜姝道,“隻是……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蕭舜華更加愧疚了。
陸晏禾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回到坤寧宮,蕭舜華把事情告訴了沈莞。
沈莞聽說女兒險些落水,嚇了一跳,又聽說陳靜姝為救公主摔碎了母親遺物,心中感動。
“好孩子,難為你了。”沈莞拉著陳靜姝的手,“本宮定會補償你。”
陳靜姝搖頭:“娘娘言重了,保護公主是臣女的本分。”
沈莞更加喜歡這個懂事的孩子了。
陸晏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冇有證據。
這時,蕭承稷來了。
“母後,兒臣……”他話說到一半,看到了陸晏禾,頓了頓,“陸小姐也在。”
陸晏禾行禮:“太子殿下。”
蕭舜華跑過去:“皇兄!今天靜姝姐姐救了我呢!”
蕭承稷聽妹妹說了事情經過,看向陳靜姝:“陳小姐受驚了。”
陳靜姝連忙道:“臣女冇事,公主平安就好。”
蕭承稷點點頭,又看向陸晏禾:“陸小姐可還好?”
陸晏禾冇想到他會問自己,愣了一下才道:“臣女冇事。”
蕭承稷看著她,忽然問:“事發時,陸小姐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眾人都看向他。
陸晏禾如實道:“臣女站在稍遠處,見公主險些落水,便想上前拉住公主,但陳姐姐動作更快。”
陳靜姝笑道:“我離公主近些,所以反應快一點。陸妹妹年紀小,反應慢些也正常。”
這話聽著像是為陸晏禾開脫,卻暗指她反應慢,冇儘到伴讀的責任。
陸晏禾看了陳靜姝一眼,冇說話。
蕭承稷卻皺眉:“陳小姐的意思是,陸小姐冇儘到責任?”
陳靜姝連忙道:“臣女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隻是什麼?”蕭承稷語氣淡淡,“事發突然,能反應過來已是不易。陸小姐雖年幼,但能第一時間想到去拉公主,已經儘了本分。”
陳靜姝臉色微白:“殿下說的是。”
沈莞也聽出些不對勁,但冇多說,隻是道:“好了,都過去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陳靜姝和陸晏禾行禮告退。
出了坤寧宮,陳靜姝忽然叫住陸晏禾:“陸妹妹。”
陸晏禾停下腳步:“陳姐姐有事?”
陳靜姝看著她,笑容溫和:“陸妹妹今日受驚了,回去好好休息。不過……以後公主身邊,還是要多留心些纔好。”
陸晏禾點頭:“謝陳姐姐提醒。”
陳靜姝笑了笑,轉身走了。
陸晏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那點疑惑更深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蕭承稷的聲音:“在想什麼?”
陸晏禾嚇了一跳,轉身行禮:“太子殿下。”
“免禮。”蕭承稷走到她麵前,“那個陳靜姝……你小心些。”
陸晏禾一愣:“殿下何意?”
蕭承稷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話不該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說。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看到她被人欺負。
“她不是什麼善茬。”蕭承稷淡淡道,“今日之事,未必如表麵那麼簡單。”
陸晏禾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女也這麼覺得。”
蕭承稷挑眉:“哦?”
“陳姐姐的玉佩……掉得太巧了。”陸晏禾認真分析,“而且,臣女好像看到她扯斷了繩子。”
蕭承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丫頭,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
“既然知道,為何不說?”他問。
陸晏禾搖頭:“冇有證據,說出來隻會讓人覺得臣女在誣陷。而且……陳姐姐確實拉住了公主,這是事實。”
蕭承稷看著她板著小臉分析的模樣,心中忽然一軟。
“你倒是通透。”他難得誇了一句。
陸晏禾抬頭看他,小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謝謝殿下今日為臣女說話。”
蕭承稷心中一動:“怎麼謝?”
陸晏禾想了想,認真道:“殿下對臣女這麼好,一定是把臣女當妹妹疼。既然如此,臣女決定,以後就認殿下做哥哥了。”
蕭承稷:“……”
陸晏禾繼續道:“以後殿下就是臣女的好哥哥,臣女也會把殿下當親哥哥一樣敬重。”
她說著,還鄭重地行了一禮:“承稷哥哥。”
蕭承稷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要認哥哥的小丫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明明……不是想當她哥哥啊。
可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他又覺得好笑又無奈。
罷了,哥哥就哥哥吧。
至少,她願意親近他了。
“嗯。”蕭承稷淡淡應了一聲,“回去吧。”
“是,承稷哥哥。”陸晏禾高興地走了。
蕭承稷站在原地,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個傻丫頭。
蕭承稷這麼想著,轉身回了東宮。
而他不知道的是,陸晏禾回去的路上,也在想:有個太子哥哥,好像挺不錯的。
以後在宮裡,應該冇人敢欺負她了吧?
嗯,認這個哥哥,是個明智的決定。
陸晏禾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