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求凰
三月初八,寅時三刻。
天色未明,翊坤宮已燈火通明。沈莞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尚宮局的女官們為她梳妝。
銅鏡中映出的容顏,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明豔。
“娘娘,請抬頭。”老嬤嬤小心翼翼地拿起螺黛,為她描眉。
沈莞依言抬頭,心中卻有些恍惚。
今日,她就要成為蕭徹的皇後,母儀天下。這一切,美好得如同夢境。
“阿願。”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莞轉頭,見蕭徹一身明黃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站在殿門口。
晨光從廊下透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恍若神祇。
“阿兄……”沈莞想起身,卻被女官輕聲提醒:“娘娘,髮髻還未完成。”
蕭徹走過來,揮手讓女官們退開些。他走到沈莞身後,從鏡中凝視著她的眼睛:“緊張嗎?”
沈莞點頭,又搖頭:“有阿兄在,不緊張。”
蕭徹笑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還未戴冠的髮髻:“朕的阿願,今日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等大典結束,朕有禮物送你。”
“什麼禮物?”沈莞好奇。
“秘密。”蕭徹直起身,眼中帶著笑意,“時辰快到了,朕先去準備。你慢慢來,彆著急。”
他轉身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又回頭:“阿願,記住朕昨日說的話。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相信朕。”
沈莞心中一動,隱隱覺得他話中有話。
但不容她細想,女官們又圍了上來,繼續未完的梳妝。
辰時正,鐘聲敲響。
沈莞頭戴九龍四鳳冠,身穿正紅色織金雲鳳紋翟衣,披著鵝黃宋錦披帛,在女官們的攙扶下,登上鳳輿。
儀仗隊伍浩浩蕩蕩,自翊坤宮出發,經太和門、午門,前往太廟。
沿途禁軍肅立,百姓跪拜。
沈莞端坐鳳輿中,透過珠簾望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既激動又忐忑。
太廟前,蕭徹已等候多時。見鳳輿到來,他親自上前,伸手扶沈莞下輿。
兩手相握的瞬間,沈莞感到他掌心的溫度,心中頓時安定下來。
“走吧。”蕭徹低聲道,“朕帶你祭天。”
兩人攜手,登上九重漢白玉階。禮樂奏響,鐘鼓齊鳴。
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分列兩側,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
祭天台高九丈,象征九五之尊。台上設香案、祭品,香菸嫋嫋。
禮官高唱:“跪——拜——”
蕭徹與沈莞並肩跪下,向天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起——”
兩人起身。禮官捧上祝文,蕭徹接過,朗聲誦讀:“維大齊永昌三年,三月初八,朕蕭徹,謹以虔誠之心,告祭天地……”
祝文華美莊嚴,祈願國泰民安,江山永固。蕭徹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天台上迴盪,傳得很遠。
沈莞垂首靜立,心中默默祈禱:願阿兄江山永固,願大齊國泰民安,願……他們能白頭偕老。
祝文畢,禮官又捧上:鳳求凰
蕭徹收起劍,環視四周,聲音冰冷:“查!給朕查清楚,這些刺客是何人指使!”
“陛下,”王安上前稟報,“刺客身上有丞相府的印記!”
李文正!
沈莞心中一震。她終於明白,蕭徹昨日那番話的意思。
他早就料到會有刺殺,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李文正何在?”蕭徹厲聲問。
“回陛下,”一個官員顫聲道,“李丞相今日……告病未到。”
“好,很好。”蕭徹冷笑,“傳朕旨意:丞相李文正,勾結叛逆,謀刺帝後,罪同謀反!立刻包圍丞相府,捉拿李文正及其家眷!”
“遵旨!”
然而,當禁軍趕到丞相府時,府中已人去樓空。李文正及其長子李承宗,早已不知去向。
“搜!”王安下令。
禁軍將丞相府翻了個底朝天,隻找到一封李文正留下的信。信上隻有八個字:
“成王敗寇,後會有期。”
西行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疾馳。
車內,李文正閉目養神,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出城踏青,而非倉皇出逃。
李承宗卻坐立不安,臉色蒼白:“父親,咱們……咱們這是去哪?”
李文正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西羌。”
“西羌?”李承宗驚道,“那……那是蠻夷之地啊!”
“蠻夷之地,才能容得下咱們。”李文正淡淡道,“為父早在半年前,便與西羌王暗中聯絡。隻要咱們能到西羌,便有東山再起之日。”
“可是父親,陛下定會全國通緝咱們……”
“所以要走得隱蔽。”李文正掀開車簾,望向窗外飛逝的景色,“蕭徹此刻定以為咱們會往南逃,去投奔景王餘孽。他絕不會想到,咱們會反其道而行,往西去。”
他放下車簾,眼中閃過恨意:“蕭徹,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而京城,立後大典在短暫的驚擾後,繼續舉行。
立後大典的最後一環,是宮中夜宴。
太極殿內歌舞昇平,百官朝賀,一片喜慶。白日那場刺殺,彷彿從未發生。
沈莞端坐鳳座,接受內外命婦朝拜。她舉止得體,言談溫和,贏得了眾人由衷的敬意。
宴至半酣,蕭徹忽然起身,舉起酒杯:“今日朕立沈氏為後,心中甚慰。此杯,敬皇後,願與皇後白首偕老,永結同心。”
“敬皇後孃娘——”眾人齊聲附和。
沈莞舉杯回敬,眼中波光流轉。兩人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宴散,帝後回到乾清宮,今夜是洞房花燭夜,按禮應在皇帝寢宮。
宮人早已備好沐浴香湯。蕭徹對沈莞笑道:“阿願先去沐浴,朕稍後便來。”
沈莞點頭,在宮人服侍下進入浴殿。
溫熱的水汽氤氳,花瓣浮沉。
沈莞浸在水中,閉上眼,回想這一日的驚心動魄與盛大榮光,恍如夢中。
忽然,外殿傳來琴聲。
清越悠揚,如溪流潺潺,如山風徐徐。是《鳳求凰》。
沈莞心中一動。
她記得這首曲子,是古時司馬相如為卓文君所作,表達傾慕與求偶之意。
琴聲纏綿悱惻,如訴如慕。沈莞聽得癡了,忽然想起什麼,對伺候的玉茗道:“去,把我箱底那套舞衣取來。”
“娘娘?”玉茗一愣。
“快去。”沈莞眼中閃著光,“今晚,我要為陛下舞一曲。”
外殿,蕭徹坐在琴前,指尖撫過琴絃。
他想起多年前,在宮內第一次見到沈莞。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抱著桂花瓶,眼中是對未來的茫然與期盼。
後來,他步步為營,將她留在身邊。
今日,她終於成了他的皇後,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
琴聲漸止,他正要起身,忽然聽到珠簾輕響。
抬頭,瞬間屏住了呼吸。
沈莞穿著一身水紅色輕紗舞衣,長髮未綰,如瀑垂落腰間。
舞衣輕薄,勾勒出窈窕身段,紗袖飄飄,如雲似霧。
她赤著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足踝纖細,繫著金鈴,每一步都發出清脆聲響。
“阿願……”蕭徹喃喃道。
沈莞嫣然一笑,走到殿中。
冇有樂師,冇有伴舞,隻有窗外明月,殿內燭光,和他癡迷的目光。
她起舞。
水袖翻飛,如蝶如燕。腰肢柔軟,如柳如風。金鈴叮噹,應和著心跳。
她冇有跳宮中那些繁複莊重的舞蹈,而是跳了一曲最簡單、也最動人的,隻為心愛之人而舞。
蕭徹看得癡了。
他見過她端莊的模樣,嬌嗔的模樣,脆弱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魅惑的模樣。
一舞終了,沈莞微微喘息,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
她走到蕭徹麵前,輕聲問:“阿兄,喜歡嗎?”
蕭徹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聲音沙啞:“喜歡……喜歡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熾熱而纏綿。沈莞環住他的脖頸,生澀卻熱烈地迴應。
這一吻,天荒地老。
衣衫漸褪,紅燭高燒。龍鳳喜床上,錦被翻紅浪。
蕭徹的動作溫柔而珍重,彷彿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沈莞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羞怯卻又勇敢。
“阿願……”他在她耳邊呢喃,“朕的皇後……朕的妻……”
“阿兄……”沈莞攀著他的肩,眼中淚光閃爍,“阿願此生……隻屬於阿兄一人……”
帳幔輕搖,燭影搖紅。窗外明月皎潔,見證著這一對帝後最親密無間的時刻。
夜深,沈莞累極睡去,枕在蕭徹臂彎中,唇角還帶著幸福的笑意。
蕭徹卻未睡,他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眼中滿是柔情。
他低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個輕吻,低聲道:“阿願,朕心悅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