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一願獨為一人祈
元月初一,寅時三刻。
天還未亮,皇宮各處已燈火通明。寅正時分,太廟鐘聲敲響,渾厚悠長的鐘聲傳遍整個京城,宣告著新的一年的開始。
蕭徹身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莊嚴肅穆。
沈莞則按皇後規製,穿一身正青色翟衣,頭戴九龍四鳳冠,這是蕭徹破例允準的,以皇貴妃身份暫代後儀,行元日祈福大典。
車駕自乾清宮出發,經太和門、午門,一路行至太廟。
沿途禁軍肅立,宮人垂首,唯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和儀仗隊伍的腳步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迴響。
沈莞坐在車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涼。
這是她:今有一願獨為一人祈
蕭昀心中一動,看向阿史那雲。
這位狄國公主嫁過來不過月餘,卻已展現出驚人的手腕和見識。
她不僅迅速掌握了王府內務,更在暗中為他聯絡狄國資源,且行事謹慎,不留痕跡。
“公主高見。”蕭昀握住她的手,眼中露出欣賞之色,“有公主相助,本王如虎添翼。”
阿史那雲嬌羞一笑,倚進他懷中:“妾身既嫁與王爺,自當與王爺同心。隻是……王爺也要小心,那位李丞相,畢竟老謀深算,莫要被他當槍使了。”
“本王明白。”蕭昀點頭,心中卻想:互相利用罷了。李家需要他這杆槍,他也需要李家的內應。至於誰利用誰,且看日後。
元月初六,新年後的,朗聲念道:
“經三司會審查實,原通州倉管庫吏王平、李貴等七人,自去歲六月起,共貪墨漕糧三千二百石,摺合白銀一萬八千兩。
其舉薦人,分彆為工部員外郎張謙、禮部主事陳文遠、太常寺少卿周明,此三人,皆係丞相李文正門生。”
殿內一片嘩然。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李文正。
李文正麵色不變,出列躬身:“陛下,老臣禦下不嚴,識人不明,甘願領罰。隻是……門生所為,老臣確不知情。”
“不知情?”蕭徹微微挑眉,“那朕再問李相一事,去歲九月,北狄商隊入關,在晉陽邊境以皮毛藥材交易為名,實則夾帶精鐵三百斤、箭鏃五千枚。這筆生意,是經誰的手批的準入文書?”
他頓了頓,緩緩道:“是李相你的另一位門生,戶部郎中劉成。而劉成批此文書的同日,收受狄國商人白銀五千兩。此事,李相可知情?”
李文正額頭滲出冷汗。此事他當然知情,甚至是他默許的,為了給景王與狄國搭線。可陛下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老臣……不知。”他咬牙道。
“好一個不知。”蕭徹冷笑,“趙德勝,繼續念。”
趙德勝又展開另一份奏章:“原戶部侍郎王檢貪墨案餘波未平。經查,王檢在任期間,曾與北狄商人私下交易,以低價出售朝廷管製藥材、鹽鐵,獲利逾十萬兩。
而為其牽線搭橋者,乃其姻親、光祿寺少卿鄭鈞,以及鄭鈞之弟、鴻臚寺丞鄭銘。此二人,皆出身滎陽鄭氏。”
滎陽鄭氏,百年世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蕭徹目光如刀,掃過殿中幾位鄭氏出身的官員:“鄭鈞、鄭銘,可有話說?”
兩人麵如死灰,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蕭徹不再看他們,轉向滿朝文武:“一個王檢,牽扯出貪墨五百萬兩。如今又查出其勾結北狄,販賣國禁物資。而牽線者,竟是朝廷命官,百年世族子弟!”
他聲音陡然提高:“朕想問諸卿,這樣的世家,這樣的官員,留之何用?!”
滿殿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蟬。
蕭徹緩緩起身,走到禦階前,一字一句道:“傳朕旨意:工部員外郎張謙、禮部主事陳文遠、太常寺少卿周明,貪墨瀆職,削去官職,流放三千裡,永不敘用。
其舉薦人丞相李文正,禦下不嚴,罰俸半年,停參議政事三月,閉門思過!”
李文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停參議政事三月?這是要架空他的相權!
“光祿寺少卿鄭鈞、鴻臚寺丞鄭銘,勾結北狄,販賣國禁,罪同叛國!著削去爵位官職,抄冇家產,三日後午門外斬首示眾!滎陽鄭氏,三代之內不得科考入仕!”
“轟——”殿中徹底炸開鍋。斬首!抄家!三代不得科考!這是要徹底打垮一個百年世家!
鄭鈞、鄭銘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了。
蕭徹卻不罷休,繼續道:“另,戶部郎中劉成,受賄瀆職,私放狄國商隊,著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嚴審!其舉薦人李文正,再加罰俸三月!”
一連串的旨意如驚雷般炸響,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三位李文正的門生倒台,兩位世家官員被斬,一個百年世家就此冇落……而丞相李文正,被罰俸九個月,停參議政事三月,相權被大幅削弱。
這哪裡是處置幾個官員?分明是在清洗朝堂,打壓世家!
這時,一直沉默的工部尚書宋平忽然出列,朗聲道:“陛下聖明!李文正身為丞相,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卻管教不嚴,致使貪腐橫行,甚至有人勾結外敵!臣懇請陛下徹查李相所有門生故舊,以肅清朝綱!”
這是落井下石,也是表明立場,宋平徹底倒向皇帝,與李家決裂。
李文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平:“你……你血口噴人!”
蕭徹冷冷看著他:“李相,宋尚書所言,可是實情?”
李文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說什麼?說他門生都是清白的?陛下手裡捏著的證據,隻怕不止這些。
他最終頹然跪下:“老臣……無話可說。”
蕭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回禦座,聲音恢複平靜:“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然,朝堂風氣,必須整頓。
傳朕旨意:擢升戶部尚書劉澤興為殿閣大學士,參預機務;擢升禮部右侍郎陸野墨為戶部尚書,入內閣行走。”
劉澤興,寒門出身,實乾能吏;陸野墨,新科狀元,才華橫溢,且與世家無甚瓜葛。這兩人入閣,分明是要製衡甚至取代李文正!
“退朝。”蕭徹起身,不再看下方神色各異的眾臣,大步離開太和殿。
留下滿殿文武,麵麵相覷,久久無人動彈。
新年伊始,這一場雷霆般的朝堂清洗,讓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要收權了。世家橫行、丞相勢大的時代,即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