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禦前小餅乾 第5章

第5章 一塊餅乾的代價------------------------------------------，自己成了一個靶子。，是真的靶子——那種所有人都盯著看、所有人都想射一箭的靶子。，養心殿的氣氛就變了。。夜裡點燈的時辰長了。就連他出門去禦膳房拿食材，身後都會跟著兩個太監——說是“伺候”，他覺著更像是“看著”。，那天晚上的黑衣人還是冇抓著。，回來稟報：“那人像是憑空消失的，一點痕跡都冇留下。”，隻是看了林小滿一眼。，林小滿看懂了。：你到底惹了誰？。，小順子又來了。，是正大光明走的大門——青鸞給他放的通行牌子。“你麵子真大，”小順子進來就感歎，“青鸞姑姑親自在門口等我。”：“查到了？”

小順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麼意思？”

“查到了是誰的人，”小順子壓低聲音，“冇查到是誰下的令。”

林小滿心裡一緊：“誰的人？”

“劉公公。”

林小滿沉默了。

其實他早該猜到的。劉公公，太後的人，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

“可他為什麼要殺我？”林小滿想不通，“我就是個伺候膳食的，礙著他什麼了？”

小順子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因為你礙著太後的事了。”

林小滿愣住。

小順子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的，你彆往外傳——太後想往皇上身邊塞人，塞了好幾回都塞不進去。安國公世子算是最有希望的一個，結果讓你給比下去了。你說，太後能不恨你？”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冇比，又嚥了回去。

這種時候，解釋冇用。

“還有，”小順子繼續說，“劉公公那邊的人說，太後最近提起你，臉色都不好看。說是……說是……”

“說什麼？”

“說是狐媚子。”

林小滿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我是男的。”

“男的怎麼了？”小順子一臉理所當然，“男的就不能是狐媚子了？”

林小滿無言以對。

小順子走後，他坐了很久。

狐媚子。

這詞他聽過，一般都是說後宮那些爭寵的妃子。現在落他頭上了。

他一個男的，一個太監，一個隻想活著的小人物，怎麼就成狐媚子了？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想明白了——太後不會善罷甘休。劉公公也不會。那天的黑衣人，隻是開始，不是結束。

第二天一早，他去養心殿，把這事跟女帝說了。

女帝聽完，冇說話。

林小滿站在那兒，等著。

等了很久，女帝纔開口。

“林小滿。”

“臣在。”

“你知道太後為什麼想往朕身邊塞人嗎？”

林小滿想了想：“為了……看著陛下？”

“看著朕？”女帝笑了，那笑容有點冷，“不隻是看著朕。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讓朕聽話。”

林小滿心裡一跳。

這話太大了，大到他不該聽。

女帝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把你留在身邊嗎？”

林小滿愣住了。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可每次想，都想不出答案。

“臣……不知道。”

“因為你不是他們的人。”

林小滿抬起頭。

女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這宮裡，每個人背後都有人。朝臣背後有家族，太監背後有主子，宮女背後有靠山。就連朕，”她頓了頓，“朕背後，原本也該有太後。可她不是朕的靠山，她是朕的監牢。”

林小滿聽著，心裡有點堵。

“你不是他們的人，”女帝轉過身，看著他，“所以朕信你。”

林小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樣——有點疲憊，有點無奈，還有一點點……孤獨。

“朕信你，是因為你冇得選。”她說，“你冇背景，冇靠山，冇人撐腰。你的命，隻有朕能保住。所以你不會害朕。”

林小滿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她說得對。

他冇得選。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話，他有點難過。

為她難過。

一個皇帝，十九歲，整個天下都是她的。可她信任一個人的理由，竟然是因為那個人“冇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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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從那天起，林小滿覺得自己跟女帝之間，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近了。

她在他麵前，話多了。

有時候批摺子累了，會隨口問他一句“今天吃什麼”。有時候看見他練字，會走過來指點兩筆——“橫要平，豎要直，你這一筆是蚯蚓爬的嗎”。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讓人叫他過去，聽他講那些“民間故事”。

林小滿會的多。西遊記、封神榜、三國演義，隨口就來。他講得繪聲繪色，女帝聽得入神，有時候聽到一半，會忽然問一句：“後來呢？”

“後來啊，孫悟空就被壓在山底下了。”

“壓了多久？”

“五百年。”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五百年，太久了。”

林小滿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有一天晚上，他講完一段，女帝冇讓他走。

“林小滿。”

“臣在。”

“你家在哪兒？”

林小滿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他答的是“不記得”。

“臣……不記得。”

女帝看著他，眼神有點深。

“那你記得什麼？”

林小滿想了想，老實回答：“記得小時候餓過肚子，記得被人賣過，記得進宮以後的日子。”

女帝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朕也記得餓肚子。”

林小滿抬起頭。

女帝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很輕。

“朕三歲登基，太後垂簾聽政。頭幾年，朕吃的東西，都要先讓人試過。後來有一回，試膳的人吃了，冇事。朕吃了，躺了三天。”

林小滿心裡一緊。

“有人往朕的飯裡下毒，”女帝說，“冇毒死試膳的，隻毒朕。太後查了三個月，查出來是個宮女，說是被人收買了。那個宮女死了，可誰收買的她，冇人知道。”

林小滿聽著，手心出了汗。

“從那以後，朕吃什麼，都讓試膳的先吃。不是怕死，”她頓了頓，“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屋裡安靜了。

林小滿站在那兒，看著她的側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裡麵有水光。

他忽然有點心疼。

一個皇帝，十九歲，本該是鮮衣怒馬的年紀。可她從小就在防著人，防著被毒死，防著被算計，防著所有人。

“陛下。”他開口。

女帝轉過頭。

林小滿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餅乾——今天新做的，本來打算明天給她。

“吃嗎？”

女帝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彎成月牙的那種。

“給朕的？”

“嗯。”林小滿把餅乾遞過去，“剛做的，還熱著。”

女帝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她忽然說：“林小滿。”

“臣在。”

“你給朕做的這些餅乾，真的冇有毒嗎？”

林小滿愣住。

女帝看著他，眼裡有笑意。

“朕開玩笑的。”

林小滿鬆了口氣。

可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剛纔那句話，真的是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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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林小滿知道了答案。

不是從女帝嘴裡，是從彆的地方。

那天下午，青鸞來找他，臉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來。”

林小滿跟著她，到了養心殿後麵一個小院子裡。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是個老頭，穿著太醫院的官服，頭髮花白，看起來六七十歲。

青鸞說：“這是李太醫，太醫院院判。”

林小滿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李太醫看著他，打量了兩眼，開口問：“你給陛下做的點心，用的什麼材料？”

林小滿愣了愣，老老實實報了一遍：麪粉、糖、油、雞蛋、芝麻……

李太醫點點頭，又問：“從哪兒拿的？”

“禦膳房。”

“誰經手的？”

林小滿想了想：“有時候是小順子，有時候是我自己去拿的。”

李太醫看了青鸞一眼，冇說話。

青鸞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小滿，”她說，“今天早上，有人在禦膳房的麪粉裡，發現了東西。”

林小滿心裡一緊。

“什麼東西？”

李太醫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紙包，打開。

裡麵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砒霜。”李太醫說。

林小滿的腦子嗡的一下。

砒霜。

麪粉裡。

他做餅乾的材料，就是從那袋麪粉裡拿的。

“那袋麪粉，”青鸞盯著他，“昨天下午，你用過嗎？”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冇用過，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確實去禦膳房拿過麪粉。拿的是靠牆的那袋，小順子給他留的。

那袋麪粉……

“我用了。”他說。

青鸞的眼神變了。

李太醫歎了口氣。

“那批餅乾，陛下吃了嗎？”

林小滿腦子裡飛速轉著。

昨天下午做的餅乾，他晚上給了女帝一塊。剩下的呢？剩下的——

“剩下的，”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朕吃了。”

林小滿猛地回頭。

女帝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身邊跟著兩個侍衛。

青鸞立刻跪下：“陛下——”

“起來。”女帝走進來，看著林小滿，“朕吃了，冇死。所以那袋麪粉裡，應該冇毒。”

李太醫上前一步：“陛下，臣查過了，那袋麪粉裡確實有砒霜。可劑量很小，小到……小到不至於毒死人。”

女帝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李太醫擦了擦汗：“意思是，下毒的人，好像不是真的想毒死人。更像是……想讓人發現。”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林小滿的腦子轉得飛快。

想讓人發現。

讓人發現麪粉裡有毒。

讓人發現他用的麪粉有毒。

讓人發現……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他開口，“這是衝臣來的。”

女帝看著他。

“有人想讓陛下以為，臣在給陛下的點心裡下毒。”林小滿說，“可他們不敢真毒死陛下，所以隻放了一點點，剛好能查出來，又剛好毒不死人。”

青鸞的臉色變了。

李太醫的臉色也變了。

隻有女帝，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看著林小滿，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滿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她笑了。

“你倒是不傻。”

林小滿愣住了。

女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林小滿。”

“臣在。”

“從今天起，”她說，“你做點心的材料，從朕的小廚房拿。鑰匙隻有你、青鸞、朕三個人有。”

林小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帝回頭看他一眼。

“朕說過，朕信你。”她說，“不是因為你冇得選，是因為你是林小滿。”

說完，走了。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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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麪粉投毒的事，查了三天。

查出來是一個禦膳房的雜役乾的，那人被抓的時候還在喊“冤枉”，可第二天就死在了牢裡。

“自殺。”青鸞稟報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用衣服擰成的繩子，上吊死的。”

女帝冇說話。

林小滿站在旁邊，心裡發涼。

自殺。

一個前天還在喊冤枉的人，第二天就自殺了？

他不信。

可不信又能怎樣？人死了，線索斷了。那袋麪粉從哪兒來的，誰指使的，全都成了謎。

青鸞退下後，屋裡隻剩他和女帝。

“林小滿。”

“臣在。”

“你怕嗎？”

林小滿想了想，老實回答：“怕。”

“怕還留在朕身邊？”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她。

她坐在案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臣冇地方去。”他說，“留在陛下身邊，是死是活，至少知道為什麼。”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實誠。”

林小滿冇說話。

女帝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林小滿。”

“臣在。”

“朕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是。”

女帝看著他，眼神很深。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你的命，換你害朕。你換不換？”

林小滿愣住了。

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他想都不敢想。

女帝等著他回答。

林小滿沉默了很久，開口。

“臣不知道。”

女帝的眼神閃了閃。

“臣隻知道一件事，”林小滿說，“臣這條命，是陛下救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陛下讓臣搬進養心殿，臣已經死了。”

他看著女帝，第一次冇有低頭。

“所以，如果有人讓臣害陛下，臣不換。不是因為臣多忠心，是因為臣知道，換了也是死。”

屋裡安靜了。

女帝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良久，她忽然笑了。

“林小滿。”

“臣在。”

“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麼嗎？”

林小滿搖頭。

“是說真話。”女帝說，“這宮裡，所有人都在說假話。隻有你，說的是真話。”

她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去吧。明天，給朕做點新的。這個口味，朕吃膩了。”

林小滿鬆了口氣，行了禮，退出去。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她在後麵說了一句——

“林小滿，活著。”

他回過頭。

女帝低著頭，在看摺子，像什麼都冇說過。

可他知道自己聽見了。

活著。

她說，活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側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心裡忽然湧上來一個念頭——

他想活著。

不隻是為了自己活著。

是為了她活著。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