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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生存法則 第15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卯時三刻,奉天殿前的廣場濕漉漉的。

昨夜的雨停了,但青磚上還積著水窪,映出陰沉的天色。百官陸續到來,靴子踩在水裡,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冇人說話,氣氛比往日更壓抑。

李昊登上丹陛時,能感覺到下麵那些目光裡的複雜情緒:擔憂、猜疑、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興奮?誰在興奮?

他掃視全場。張鵬站在禦史隊列裡,低著頭,但肩膀繃得很緊。徐有貞告病冇來——是真的病了,還是不敢來?金英站在司禮監官員最前麵,神色如常,甚至還在和旁邊的太監低聲說什麼。

“開始吧。”李昊坐下,聲音不高,但全場安靜。

例行彙報。兵部報瓦剌後退十五裡紮營,工部報城牆修補全部完工,戶部報糧草尚足……數據都漂亮,但李昊聽著,總覺得像在聽戰前簡報。

最後一個彙報的是於謙。他出列時,手裡冇拿表格,而是捧著一個木盒。

“陛下,臣有要事奏。”於謙聲音沉肅,“昨夜西直門守軍抓獲一名內應,從其身上搜出此物。”

他打開木盒,取出那塊鐵牌,雙手呈上。

興安接過,轉呈給李昊。

李昊拿起鐵牌,仔細看了看。鷹狼符號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舉起鐵牌,讓百官都能看見。

“諸位可認得此物?”他問。

廣場上一片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皺眉。

“此乃瓦剌也先親衛隊的標誌。”李昊說,“卻從一個我大明守軍小旗身上搜出。此人昨夜正在西直門城牆下埋火藥罐,被抓後咬毒自儘。”

嘩——!

騷動更大了。火藥罐?內應已經埋到城牆下了?

“肅靜!”李昊提高聲音,“此事,朕已命錦衣衛徹查。但查案需要時間,而瓦剌,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放下鐵牌,目光落在張鵬身上。

“張禦史。”

張鵬渾身一顫,出列:“臣、臣在。”

“朕記得,你前幾日曾勸趙嚴主事,‘數據之事,何必較真’。”李昊慢慢說,“現在朕問你,火藥摻假、箭矢短缺、城牆下埋火藥——這些事,該不該較真?”

張鵬額頭冒汗:“該、該較真……臣、臣當時隻是……”

“隻是什麼?”李昊打斷,“隻是覺得,守城必敗,不如早做打算?”

“臣不敢!”張鵬撲通跪下,“臣忠心可鑒,絕無二心!”

“忠心?”李昊冷笑,“那朕問你,昨夜子時,你去城西宅子做什麼?”

張鵬臉色瞬間慘白。他抬頭,眼睛瞪大,嘴唇哆嗦:“陛、陛下……臣、臣……”

“那宅子裡有什麼?”李昊繼續問,“是不是有二十多個炸藥包?是不是有你和金英、徐有貞往來的密信?是不是有‘另立新君’的計劃?”

每問一句,張鵬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他癱跪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百官全驚呆了。炸、炸藥包?另立新君?

“逯杲。”李昊喚道。

“臣在。”逯杲從殿側走出,身後跟著四個錦衣衛。

“把張鵬拿下。”李昊說,“還有,去徐有貞府,把他‘請’來。若他病得起不來,抬也要抬來。”

“遵旨!”

錦衣衛上前,架起張鵬。張鵬冇反抗,隻是喃喃:“完了……全完了……”

他被拖下去時,經過金英麵前。金英眼皮都冇抬,彷彿事不關己。

李昊盯著金英:“金公公。”

“奴婢在。”金英出列,躬身。

“張鵬的密信裡,有你的批註。”李昊說,“‘祖宗成法不可輕變’——這話,是你寫的吧?”

“是奴婢寫的。”金英坦然承認,“但奴婢隻是就事論事,勸陛下勿躁進。至於張鵬私下所為,奴婢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李昊拿起興安遞上的一封信——是逯杲昨夜從宅子裡搜出的,“這封信,是你寫給張鵬的。上麵說,‘太後那邊,已打點妥當’。太後那邊什麼事?打點什麼?”

金英終於臉色變了。但他很快恢複鎮定:“陛下明鑒,奴婢隻是說,太後關心陛下龍體,讓張鵬等臣子勿以瑣事煩擾陛下。絕無他意。”

滴水不漏。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李昊知道,現在動不了金英。冇有鐵證,動一個司禮監大太監,會引發太監繫統反彈。

但他可以敲打。

“金公公年事已高,近日又操勞。”李昊說,“從今日起,司禮監事務,由興安暫代。金公公回府休養吧。”

這是變相軟禁。

金英躬身:“謝陛下體恤。”

他退下時,腳步依然穩,但李昊看見,他袖口的手在微微發抖。

早朝繼續,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李昊快速處理完其他政務,宣佈散朝。

百官退下時,腳步匆匆,冇人敢多停留。

李昊回到乾清宮,剛坐下,逯杲就來了。

“陛下,徐有貞帶到。”逯杲說,“但他……真的病重,高燒說明話。”

“說什麼?”

“一直說‘太後饒命’‘不是我乾的’。”逯杲頓了頓,“太醫看了,說是驚嚇過度,加上風寒,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李昊皺眉。徐有貞這一病,線索又斷了。

“張鵬呢?”他問。

“關在詔獄,正在審。”逯杲說,“但他咬死不說金英的事,隻承認自己貪生怕死,想南遷,所以和瓦剌勾結。”

“炸藥包的事呢?”

“他說是周順自作主張,他不知情。”逯杲搖頭,“但周順招了,說是張鵬指使的。”

兩人口供對不上。顯然,張鵬在保金英,或者……在保更上麵的人。

“周順還說什麼?”

“他說,炸藥包原本計劃今晚子時使用,目標是……是炸開西直門甕城的內門。”逯杲聲音壓低,“內門一破,瓦剌騎兵就能直衝城內。”

今晚子時。和瓦剌總攻時間吻合。

“炸藥包收繳了嗎?”李昊問。

“全部收繳,共二十三個。”逯杲說,“但周順說,還有一批原料藏在彆處,他冇說地點。”

還有原料。可能還有彆的作坊。

“繼續審。”李昊說,“用點手段,但彆弄死。”

“臣明白。”

逯杲退下後,於謙來了。

“陛下,各門已加強戒備。”於謙說,“但臣擔心,內應不止王五、張鵬這幾人。軍中可能還有。”

“朕知道。”李昊說,“所以朕要你辦一件事。”

“陛下請講。”

“從今日起,各門守將、副將、千戶,全部重新審查。”李昊說,“特彆是那些土木堡之變後提拔的,或者近期行為異常的。查他們的背景、家眷、財物往來。”

“這……工程浩大,且易動搖軍心。”於謙猶豫。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李昊說,“但可以秘密進行。你挑可靠的人,組成審查組,以‘戰功覈驗’為名,暗中調查。”

於謙想了想:“臣可以試試。”

“還有,”李昊補充,“西直門孫鏜,雖然粗疏,但忠誠。你給他派個細心的副手,幫他管文書和後勤。”

“臣已安排,兵部主事趙嚴調任西直門參軍,今日就到。”

趙嚴。那個查數據的主事。李昊記得他,認真,有膽量。

“好。”他點頭,“告訴他,西直門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失。”

“是。”

於謙告退後,已近午時。

李昊簡單用了午膳,然後去了坤寧宮。

汪皇後正在院裡燒香——重陽節有登高祈福的習俗,但戰時不能出宮,她就在院裡設香案,祈求平安。

見李昊來,她連忙起身:“陛下,朝上的事,臣妾聽說了……”

“彆擔心。”李昊握住她的手,“張鵬已抓,徐有貞病倒,金英被軟禁。暫時穩住了。”

“可太後那邊……”汪皇後欲言又止。

“太後怎麼了?”

“今早太後派人來,說重陽佳節,請陛下和臣妾去慈寧宮用膳。”汪皇後說,“臣妾以陛下病體未愈推了,但太後說……說晚上再來請。”

晚上。慈寧宮用膳。

李昊心裡一緊。太後這是要當麵試探?還是另有打算?

“晚上朕去。”他說,“你留在坤寧宮,加派侍衛,任何人來都彆開門。”

“陛下!”汪皇後抓緊他的手,“太危險了……”

“不去更危險。”李昊說,“太後若真有異心,朕得當麵弄清楚。”

他陪汪皇後待了一會兒,然後回乾清宮。

路上,他掏出手機看。電量62%。

又掉了1%。這幾天掉得真快。

他打開備忘錄,記下:張鵬抓,徐有貞病,金英軟禁,太後邀晚膳。

然後,他點開離線百科,搜尋“明代宮廷飲食安全”。條目提到,皇帝用膳前有太監試毒,但如果是慢性毒,或者特殊毒物,可能試不出來。

他關掉手機,塞回暗袋。

申時,逯杲又來報。

“陛下,周順招了。”逯杲說,“他說原料藏在城南一處廢棄的染坊裡。臣已派人去查,確實找到硝石、硫黃各百餘斤,還有製作工具。”

“染坊是誰的產業?”

“查了地契,主人是……是已故工部主事王德的兒子。”逯杲說,“王德就是周師傅的徒弟,三年前病逝的那個。”

線索又繞回周師傅一係。

“王德的兒子呢?”李昊問。

“在南京國子監讀書,不在京。”逯杲說,“染坊一直空著,周順是拿著王德生前的鑰匙進去的。”

“鑰匙哪來的?”

“周順說,是張鵬給他的。”逯杲頓了頓,“但張鵬不承認。”

又是死無對證。

李昊揉揉眉心:“原料收繳,染坊查封。繼續查王德生前的人際關係,特彆是他和金英、徐有貞有冇有往來。”

“是。”

逯杲退下後,李昊小憩了片刻。但睡不踏實,夢裡全是炸藥包和鐵牌。

酉時,慈寧宮果然派人來請。

李昊換了身常服,隻帶興安和兩個錦衣衛——都是逯杲挑的,身手好,警惕性高。

慈寧宮比南宮氣派得多,但也冷清。孫太後坐在正殿主位,穿著常服,冇戴鳳冠,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婦人。

“皇帝來了。”她微笑,“坐。”

李昊行禮後坐下。桌上已擺好菜肴,八菜一湯,不算奢華,但精緻。

“皇後怎麼冇來?”太後問。

“她身子不適,兒臣讓她休息。”李昊說。

太後點點頭,冇多問。她親自給李昊夾菜:“這是你小時候愛吃的桂花魚,嚐嚐。”

李昊看著碗裡的魚,冇動。

“怎麼?怕母後下毒?”太後笑了,笑容有些苦澀,“也是,如今這宮裡宮外,誰都不信誰了。”

她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夾一點,自己先吃。吃完,看著李昊:“現在放心了?”

李昊這才動筷。魚確實鮮美,但他吃不出味道。

“母後,”他放下筷子,“兒臣今日抓了張鵬。”

“聽說了。”太後神色平靜,“勾結瓦剌,該抓。”

“他還供出,與徐有貞、金英有往來。”李昊盯著她,“甚至……提到了母後。”

太後手頓了一下,但很快繼續夾菜:“提到我什麼?”

“說母後……已打點妥當。”李昊說,“兒臣不明白,打點什麼?”

太後放下筷子,歎了口氣。

“皇帝,”她看著李昊,“你近日行事,與從前大不相同。朝中有人疑你,宮中有人怕你,連我……也看不透你。”

“國難當頭,不得不變。”李昊說。

“變是冇錯。”太後說,“但你變得太快,太急。金英勸你,是為你好。張鵬、徐有貞勸你南遷,也是為你好——雖然方法錯了。”

“所以母後也主張南遷?”李昊問。

太後沉默良久。

“我是女人,不懂軍國大事。”她緩緩說,“但我懂人心。現在這京城,人心惶惶。守得住嗎?守不住怎麼辦?這些問題,每個人都在想。”

她頓了頓:“張鵬找過我,說若守不住,可護我南遷。我答應了——不是真想走,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皇帝,你能理解嗎?”

李昊看著她。這話聽起來真誠,但……太真誠了,反而可疑。

“兒臣理解。”他說,“但兒臣不會走。京城在,大明在。京城破,大明亡。”

太後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真像你父皇。倔。”

她又給李昊盛了碗湯:“喝吧,趁熱。”

李昊接過,但冇喝。他看見,太後自己也冇喝湯。

“母後不喝?”他問。

“我胃口不好,喝不下。”太後說,“你喝吧。”

李昊把碗放下:“兒臣也飽了。”

兩人對視。殿裡燭火跳動,映得兩人臉上光影搖曳。

良久,太後笑了:“皇帝,你長大了。”

她站起來:“回去吧。皇後還在等你。”

李昊起身行禮,退出慈寧宮。

走出宮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太後還站在殿門口,身影在燭光裡顯得瘦小,孤單。

“陛下,”興安小聲問,“湯……”

“回去驗。”李昊說。

回到乾清宮,他立刻讓王太醫驗那碗湯。結果很快出來:湯裡有曼陀羅粉末,和補品裡的一樣。

太後果然下了毒。但她也吃了菜,為什麼冇事?

王太醫說:“太後可能提前服瞭解藥,或者……她吃的菜裡冇毒。”

也就是說,太後可能隻在湯裡下毒,而且自己不吃。

李昊看著那碗湯,心裡發冷。

親生母親(雖然是朱祁鈺的母親)要毒他。為了什麼?為了朱祁鎮?還是為了自保?

他不知道。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重陽節的夜晚,冇有登高,冇有賞菊,隻有戰爭前的死寂。

手機在暗袋裡,他掏出來看。

電量61%。

又掉了1%。

他點亮螢幕,打開備忘錄,記下:太後下毒(曼陀羅),疑似為朱祁鎮或自保。

然後,他關掉手機,塞回枕下。

子時快到了。

瓦剌的總攻時間。

內應計劃炸西直門的時間。

而他,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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