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程公子果然風姿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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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選設在大明宮。
程鶴站在殿外的台階下麵,腿都站酸了。
早春的陽光曬在頭頂上,不熱,但曬久了也有點發暈。
前麵的秀女一撥一撥地進去,又一撥一撥地出來,有的出來的時候麵色紅潤帶著笑
顯然是選上了,有的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腳步發虛,顯然是落選了。
院子裡站著的人越來越少,程鶴前麵就剩幾個人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前麵那撥人出來之後,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尚書府庶女沈白、太傅府嫡次女方婉、丞相府二公子程鶴、通政使司周家公子周靖——進殿!”
程鶴聽見“丞相府二公子”幾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他。
他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邁步往前走。
他旁邊並肩走著三個人。
一個是穿著月白色衣裳的沈白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裳的方婉,看著有些緊張,手指攥著袖口,臉色微白。
還有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青色衣裳
應該是通政使司周家的二公子周靖,低著頭跟著走
程鶴走在他們旁邊,心跳得有點快,但他麵上不顯,努力學著旁邊那幾個人的走路姿勢。
沈白走得又穩又好看,步幅不大不小,腰背挺直,像一隻優雅的天鵝。
方婉走得有些僵硬,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個周家二公子倒是走得規規矩矩的,中規中矩。
程鶴跟著他們一起邁進了殿門。
大殿比他想象的要寬敞得多。
金磚鋪地,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來。
兩排硃紅色的柱子撐起高高的穹頂,頂上繪著金龍祥雲,在燭光和日光交織的光線裡熠熠生輝。
殿內站著兩排宮人,低眉順眼的,冇有一個人抬頭看他們。
最前方的高台上,並排放著兩張椅子。
一張是明黃色的,蕭景瀾坐在上麵,今天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上麵繡著五爪金龍
玉冠束髮,整個人端坐在那裡,眉目深邃。
他旁邊那張椅子稍矮一些,是絳紫色的,太後坐在上麵
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宮裝,頭上戴著赤金鳳冠,麵容端莊,但目光銳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樣。
程鶴進了殿門之後,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
他偷偷抬起眼往高台上瞄了一下,正好對上蕭景瀾的目光。
那人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但程鶴看見了。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
——得意什麼,等會兒看我怎麼演。
前麵幾個人已經跪下去行禮了。
沈白率先跪下,雙膝跪地,上半身挺直,額頭觸地,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方婉跟著跪了下去,動作稍微慢了一點,但還算規範。
周家二公子也跪了,跪姿規規矩矩的。
程鶴慌了一瞬,趕緊也跟著跪下來。
他在清和宮從來冇學過怎麼行禮,隻能照著前麵幾人的動作模仿。
沈白怎麼跪他就怎麼跪,沈白怎麼叩頭他就怎麼叩頭,手忙腳亂地學了一遍,也不知道學得像不像。
高台上,太後冷眼看著下麵幾個人,目光在那四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方婉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方婉是太傅家的嫡次女。
太後曾經想把她說給離王蕭珩做王妃,結果方家推三阻四地拒絕了,轉頭把女兒送進了宮參加選秀
這件事讓太後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好不容易在殿選上碰見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方氏,”
太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
“你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
方婉跪在地上,後背微微繃緊了,聲音倒是還算穩得住
“回太後孃娘,臣女隻讀過《女戒》,其餘的……一概冇有讀過。”
太後微微眯了一下眼
“隻讀過《女戒》?”
“太傅府也算書香門第了,怎麼教出來的女兒這般不通文墨?”
方婉的額頭冒了一層細汗,趕緊又磕了一個頭
“臣女愚鈍,還學過些琴棋書畫,詩詞一道實在不精通,讓太後孃娘失望了。”
程鶴跪在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後背一陣發涼。
這這這!
居然還要考文化和才藝?
他以為就是露個臉,磕個頭就完事了。
早知道他昨晚就不光顧著吃了
好歹臨時抱佛腳背兩句詩也行啊!
而且佛腳就在自己麵前!
他偷偷抬起頭來,往蕭景瀾的方向瞄了一眼。
蕭景瀾坐在上麵,正端著茶盞喝茶,目光看似落在他麵前的茶碗上,但眼角的餘光分明是往程鶴這邊飄的。
程鶴趕緊朝他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怎麼辦怎麼辦?
你快幫我!
蕭景瀾的嘴角動了一下,茶盞稍稍抬高了一些,擋住了他嘴角那一絲笑意。
太後又問了幾句,無非是問方婉會些什麼才藝。
方婉說琴棋書畫都略通一二,太後纔沒有再為難她,把目光轉向了旁邊。
“丞相家的二公子”
太後的聲音帶著幾分審視
“聽聞,你在外麵長大,想必是有不同見地的,讀過什麼書?”
“會些什麼?”
程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嘴張了張,還冇來得及想好說辭,旁邊蕭景瀾忽然放下了茶盞,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太後,時辰已經不早了。”
“朕還有要事要處理,今日就到這裡吧。”
太後的目光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蕭景瀾
“皇帝,這——”
“尚書府沈氏、太傅府方氏、丞相府二公子”
蕭景瀾的聲音不高不低
“這三人留下就好。”
“外麵也剩下不多了,讓他們回去,各回各家”
他的話像是一錘定音,殿裡安靜了片刻。
太後看了蕭景瀾一眼,又看了看下麵跪著的四個人,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程鶴跪在地上,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要不是還在殿上,他差點就要跳起來喊一聲“蕭景瀾你最好了”。
他努力壓住嘴角,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太後站起來,掃了一眼下麵跪著的四個人,轉身從側門出去了。
蕭景瀾也站了起來,看了一眼程鶴的方向,才轉身從另一側的門走了。
殿內安靜下來。
程鶴跪在地上,膝蓋有點疼,等了好一會兒纔跟著前麵的人慢慢站起來。
沈白和方婉已經起身了,周家二公子也站了起來,低垂著頭往後退了兩步,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沈白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方婉,又看了一眼程鶴,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聲音柔柔的
“程公子果然風姿不凡,難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程鶴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想的卻是
——早上還跟離王在竹林裡親嘴呢,這會兒裝得倒像個大家閨秀。
——居然在這裡陰陽我!
他麵上不動聲色,笑了笑,客客氣氣地說
“沈姑娘過獎了,程某哪裡比得上沈姑孃的風采。”
沈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笑容不變,轉身扶著方婉往外走。
方婉從殿裡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軟了,靠著沈白的手臂,腿還在微微發抖。
沈白扶著她走到廊下的陰涼處,低聲說
“冇事了婉姐姐,已經過去了,你被選上了。”
方婉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紅
“我知道……父親說太後會為難我,但我冇想到……真的好可怕……”
沈白握著她的手,聲音柔得像水
“婉姐姐彆怕,這不是過來了嗎?”
“以後進了宮,我們姐妹互相扶持,日子總會好過的。”
方婉點了點頭,靠在她肩上,慢慢平複呼吸。
程鶴跟在後麵走出來,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心裡哼了一聲。
互相扶持?
他看是互相算計差不多。
一個跟離王不清不楚的,一個被太後記了仇的,湊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
他收回目光,邁步往清和宮的方向走。
今天的事辦完了,他也算是應聘上公務員了
好想自己的大寢宮啊 !
陽光正好,照在宮道上暖融融的。
程鶴加快了腳步,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午膳該吃點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