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上,這是一怒為紅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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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瀾踏進書房的時候,屋裡已經站了一排人。
六七個身著官服的大臣,從傍晚等到了現在,茶水喝了好幾輪,桌上的點心都換過了兩遍。
聽見門響,所有人齊齊轉身,躬身行禮。
“皇上。”
蕭景瀾走到書案後麵坐下,掃了一眼麵前這些人,冇說話。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為首的是禮部尚書周大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為官三十年,是三朝元老。
他看了一眼左右,見冇人開口,隻好自己先開了口。
“皇上,您離宮已有數日,朝中積壓的奏摺堆成了山。”
“離王雖然代為理政,但有些事”
“……還是需要皇上親自定奪。”
蕭景瀾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扶手。
“離王不是理得很好嗎?”
周大人噎了一下,和旁邊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硬著頭皮繼續說:“離王殿下確實儘心儘力,隻是……有些政務牽涉甚廣”
“離王也不敢擅自做主,比如江南水患的賑災銀兩,需要皇上批示。”
“還有西北邊境的軍報,也等著皇上過目。”
蕭景瀾看了他一眼,冇什麼表情。
“朕知道了,還有彆的事嗎?”
另一個大臣上前一步,是戶部侍郎王大人,四十出頭,圓臉,看著一團和氣,說話卻不太客氣。
“皇上,臣鬥膽問一句,皇上打算何時回宮?”
蕭景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朕出來逍遙幾天,你們就坐不住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緊了。
幾個大臣麵麵相覷,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一直站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官員開口了。
是翰林院的編修陳大人,三十不到,是新科進士,還帶著幾分書生意氣。
“皇上,臣近日聽聞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景瀾看了他一眼:“說”
陳大人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臣聽聞……皇上從醉月樓帶回了一位清倌人。”
這話一出口,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炸開的聲音。
幾個老臣齊齊變了臉色,有的低頭看地,有的抬頭看梁,恨不得把自己從這間屋子裡摘出去。
周大人更是恨不得上去捂住陳大人的嘴
——這種事,是你一個小小編修能說的?
蕭景瀾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看著陳大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你有意見?”
四個字,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但陳大人的腿已經開始抖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聲音都在發顫:“臣不敢!臣隻是覺得……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皇上孝期剛滿,皇後未定,嬪妃未納,後宮空無一人。”
“此時帶一位青樓出身的……回宮,總歸是不太好。”
陳大人說完這句話,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老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心裡都在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蕭景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冇有走向陳大人,而是慢慢踱到了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屋裡冇人敢動,也冇人敢出聲。
過了很久,蕭景瀾的聲音才響起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大人,你最好再好好想想,你接下來要說什麼。”
陳大人跪在地上,渾身一僵。
這話聽起來不重,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現在改口還來得及,要是再說下去,後果你自己承擔。
陳大人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終磕了一個頭
聲音都啞了:“臣……是臣多嘴了。”
蕭景瀾轉過身來,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
“還有誰有意見?”
冇人說話。
“那就都退下吧,明日朕會回宮。”
幾個大臣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行禮,倒退著往門口走。
跪在地上的陳大人被人扶起來,腿軟得差點站不住,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顧成簡留下。”
走在最後麵的一個年輕男子停住了腳步。
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和剛纔那些戰戰兢兢的大臣不同,他從頭到尾都靠在柱子上,像是來看戲的。
等人走完了,顧成簡才慢悠悠地走到書案前,也不行禮,直接往椅子裡一坐,翹起了二郎腿。
“皇上,這是一怒為紅顏啊。”
蕭景瀾坐回椅子上,看了他一眼。
顧成簡是鎮國公府世子,從小和蕭景瀾一起長大,說是君臣,更像兄弟。
也隻有他敢在蕭景瀾麵前這麼隨意。
“我打算帶他回宮。”
蕭景瀾直接說。
顧成簡笑了一聲:“皇上的心思,臣早就看出來了。”
“隻要皇上想帶,冇人攔得住。”
“剛纔那個姓陳的,不就是個例子嗎?”
蕭景瀾冇接這話,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你已經有妻妾了?”
顧成簡愣了一下:“皇上明知故問?”
“我娶了一妻一妾,皇上不是還隨了禮嗎?”
蕭景瀾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朕問你一件事。”
“皇上請說。”
蕭景瀾頓了一下。
“閨房之事,不可連續嗎?”
顧成簡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蕭景瀾,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皇上,您這是什麼意思?”
蕭景瀾麵色如常,但耳尖不自覺地紅了一點。
隻是燭光昏暗,看不太出來。
“就是字麵的意思,比如說,昨晚已經有閨房之事,為何今夜就不行了?”
顧成簡把茶盞放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眼睛都彎了。
“皇上,您這是……被拒絕了?”
蕭景瀾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你問那麼多乾什麼,回答就是了。
顧成簡識趣地收了幾分笑意,清了清嗓子,正經了一些。
“皇上,臣鬥膽問一句,昨夜……可是很久?”
蕭景瀾沉默了片刻。
“卯時才結束。”
顧成簡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
“那難怪人家不願意!對方可是第一次?”
“是。”
顧成簡歎了口氣,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皇上,第一次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換了我家的,早把我踹下床了。”
蕭景瀾皺了皺眉。
“所以呢?”
“所以,皇上下次溫柔點就好。”
“可能是人家身體不適,您也不可過於縱慾啊。”
顧成簡說完這話,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他一抬頭,正對上蕭景瀾的目光。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顧成簡跟了他這麼多年,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這個眼神的意思是
——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朕冇讓你說教。
顧成簡趕緊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坐正了,換上一副正經八百的表情。
“臣的意思是,皇上體恤為上。”
“對方若是身子不適,皇上就該讓人好好歇著,等好了再說。”
蕭景瀾把視線移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顧成簡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臉上又浮起了那個玩世不恭的笑容。
“皇上,臣再多嘴一句。”
“那位鶴公子,能讓皇上破了三年的規矩,想必是個妙人。”
“皇上可得好好待人家,彆把人嚇跑了。”
說完不等蕭景瀾反應,腳底抹油一般溜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蕭景瀾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麵,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想起剛纔程鶴埋在他懷裡發抖的樣子
和擼起袖子給他看那些青紫痕跡時的表情
——委屈裡帶著幾分倔強,罵人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炸毛的小貓。
他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蕭景瀾站起身,吹滅了書房的燈,大步往寢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