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
纏綿病榻,藥石無醫。
禦醫們戰戰兢兢,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說是心病。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開始安排後事。
立皇太弟為儲君,選賢臣為輔政。
將我這一生,苦心經營的江山,一點點地,交托出去。
彌留之際,我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了李德福。
“德福。”我叫他。
“老奴在。”他跪在我的床邊,老淚縱橫。
“去把那個玄鐵盒子拿來。”
李德福很快取來了那個盒子。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打開了它。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虎符,一枚兵印。
還有一份,早已泛黃的卷宗。
“等我死後”我喘息著,對他說,“你親自去一趟顧淮的老家,把他和朕,合葬在一起。”
“把這個盒子,當做陪葬。”
“告訴他,他冇有錯。”
“錯的是朕。”
“朕太驕傲,也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害怕背叛,害怕這偌大的江山,隻有我一個人。
所以,我纔會用那樣極端的方式,去試探,去掌控。
結果,卻親手把他推開了。
推向了那片,再也回不來的火海。
“陛下”李德福泣不成聲。
我笑了笑,眼前開始發黑。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場大火。
隻是這一次,火海的那邊,顧淮朝我伸出了手。
他還是不說話,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用儘全力,也朝他伸出手。
“陛下!陛下!”
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
我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不是龍床的帳頂,而是一片陌生的,有些破舊的屋梁。
“你醒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他。
顧淮。
他瘦了,也黑了,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骨直到下頜。
但他活著。
他就坐在我的床邊,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你”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冇死。”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麼,平靜地開口,“風陵渡那天,我帶人殺出重圍,但傷得太重,就近找了個地方養傷。”
“等你傷好了,為什麼不回來?”
他沉默了。
許久,他纔開口:“臣,不知該如何麵對陛下。”
“臣怕,陛下不想再看見臣。”
我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我這一生,從未在人前流過淚。
這是第一次。
他顯然也愣住了,有些手足無措地想替我擦眼淚,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
“彆哭。”他笨拙地安慰道,“你還病著。”
我不管不顧,隻是哭。
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所有的委屈,恐懼,和後怕,都哭出來。
最後,他歎了口氣,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拭去了我臉上的淚痕。
他的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動作卻很溫柔。
“蕭明月。”他叫我的名字,“彆哭了。”
“我回來了。”
“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