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道淩天 第4章

資源寶殿高層，中年男子出現，向身前老者躬身行禮：“陸師伯，那小子就放任他不管？這事傳出去怕是不少人會盯上他，特別是羽化峰那幫傢夥。”

“行了。靈韻峰的事情，你就別瞎湊合，該幹嘛幹嘛。”

“有綾音那丫頭在，沒人敢亂來。”

“一切自有定數。”

“是，弟子明白。”一聽老者提到綾音，中年男子回想以前的事情，嘴角無奈扯扯，這玄帝姬真不是好惹的。

廣場這邊隨著中年男子離去再度恢復以往的熱鬧。一眾弟子像無事發生一般，有說有笑的前去領取資源，或是結伴閑聊離開。

隻是一離開這片區域，頓時熱火朝天的聊起玄雪的實力，以及那幾個被冰封的瘋子他們臉上滑稽又痛苦的表情。

終於有人收拾這幫煞星。一想起插他們身上的一根根冰柱，這些尋常弟子心裏就別提有多暢快。被欺壓了這麼多年，今日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隨著這些人像碰到喜事般到處奔走相告，靈韻峰小師姐血虐星海峰親傳、真傳弟子的訊息，一下子就傳遍了沐靈仙宗，成為宗內上下的熱門話題。

其中一些和玄康不對頭的親傳弟子，更是飛快趕來，一睹為快。

而與之相反，寒冰內被十餘根冰柱貫穿的玄康，身上那錐心的劇痛，刺骨的冰寒，就像在服酷刑一般。

該死的靈韻峰，該死的小賤人，該死的小崽種！

更讓他想死的是，往日那些老對頭，像聞著味趕來的老鼠，第一時間趕過來嘲笑。最可恨的是，他們生怕他聽不到聲音似的，故意用靈力把聲音傳進來。

現在玄康是恨不得立刻出去宰了他們，更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這次真是臉都丟盡了。

此時一個少年趴在冰塊上，欣賞著裏麵玄康的模樣，彷彿老友談心一般，卻屢次笑場。

“喲，這不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玄康師弟嗎？看著你這帥氣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起……噗哈。”

“哈...哈哈，咳咳，對不起，對不起。玄康師弟，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是我沒忍住，我向你道歉。”

“嗯哼，我們再來一次。一看到你這帥氣的表情，我就，我就……噗哈。”

“抱歉，抱歉。玄康師弟，事不過三，事不過三。”

“唉，一看到你這帥氣表情，就讓我想起外出歷練時，途經某個王府，看到的那俊逸迷人的小王子……一刀戳向一頭大肥豬脖子上時，那頭肥豬臉上的表情簡直和你一模一樣！噗哈哈哈！”

欠揍的嘴說完最後那一句話，他再也忍不住，一邊趴在冰塊上，一邊拍著冰塊，在那狂笑不已。

那生動的比喻，更引得圍觀的人鬨堂爆笑。越笑，眾人細看玄康的表情，就越發現，真就像少年說的一樣，像一頭被宰的嗷嗷叫的豬，

一時間，此地歡樂不已，不少人笑得腰都直不起來，更甚者在地上打滾。另一些則伏在地上，不停拍著地麵，場麵一度失控。

玄暗威！

遲早有一天本少要親手宰了你！！

還有可恨的小賤人，等本少把你弄到手，收了靈韻峰的資源。到時候再像垃圾一樣，一腳把你踹開，任人羞辱，讓你好好體會我今日之痛！

三個月後的謫仙界，小賤人，給本少等著！

陰暗的汙泥，八爪魚般纏在玄康歇斯底裡的心間，滋養著罪孽的種子，讓他一步步紮根在無法回頭的泥沼中……

最後被星海峰趕來的親傳弟子解救下來，在一群搞事的對頭那嬉皮笑臉的冷嘲熱諷下，滿是窟窿又幾欲吐血的幾人被抬回了星海峰。

經此一事，小白身負災厄，毫無靈氣，以及成為靈韻峰弟子的假訊息傳遍了沐靈仙宗。而玄雪，再次讓各峰意識到，這靈韻峰隻怕又要出個玄帝姬了。

在沐靈仙宗東方位的靈韻峰內，一小溪流邊的小木屋裏，小白正在大木桶中泡著葯浴。玄雪靜靜站在他身後，啟用木桶周圍的聚靈陣法，聚集靈韻峰內磅礴的靈氣以激發桶中藥液的藥力。

這是小白最後一次泡藥液。此次完後，他眼中的血煞氣息便會被徹底壓製，身體上積累已久的暗傷也將痊癒。

“玄雪姐……”小白正欲向玄雪解釋被打之事，卻被她直接打斷：“叫我師姐。”

“你也不用解釋，我相信你。”玄雪冰涼的小手落在他臉頰上，順著臉頰梳理他散亂的頭髮。

望著藥液麪映出他那滿是疑惑的小臉蛋，玄雪淡淡一笑道：“你出去這麼久沒回來，我自然會擔心。”

此時的她和青石廣場上冰冷的她，簡直判若兩人。不過她這副柔和的麵容，也隻有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麵前才會展露。

以前在沐靈仙宗內，除了她的師傅和師姐，見過玄雪的人第一印象就是冷，各種意義上的冷。不認識的人，很難和她搭上哪怕一句話。

除了冷之外，讓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她那絕美的小嬌顏。

細長的柳眉不畫而墨，其下一雙寒潭般深邃幽黑的大眼睛，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它深處滿溢的寒氣給凍住。

小巧挺翹的鼻子，粉嫩不可侵犯的嬌唇，一頭滑順齊腰的如墨青絲，配上那冰肌玉骨的玲瓏身體以及迷人的瓜子臉，還有那幽冷的氣質，冰寒絕美的特質實在是讓人難以忘懷。

注視著藥液中的容顏，記憶深處另一張完全不遜色的俏美臉蛋浮現在小白心頭。雙眼不由一暗，升起的哀傷又迅速藏匿。卻被細膩的玄雪捕捉到，柳眉微蹙之餘，卻不多過問。

自從玄雪與小白相遇後，二人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沉默以待。關於小白的一切，玄雪從未過問。一切都順其自然，時機一到，小白自然便會向她傾訴。

而她目前瞭解到關於小白的資訊隻有：小白自墜仙山脈深處一座特殊的森林中蘇醒，後遇到了一個名為落彩依的女孩，經歷一係列事情後，他們的旅途終結在墜仙山脈中的絕地——酆淵。

小白的眼睛也是在酆淵中被莫名的血煞氣息浸染，然後流落到十國境的楊氏王國，引發一場血噬災厄，被沐靈仙歷練弟子帶回宗內。

命運的使然，讓他們得以相遇，眼前人便是她數年來一直在尋找的人。

曾經的他，純白無暇。

真正相遇後的他，純白依舊，但另一半卻被陰暗侵蝕，澄澈的雙眼也透出不該有的複雜。這一切應該和那個名為落彩依又時常出現在他夢中的女孩有關吧。

三個月來，玄雪不止一次看到，漫漫長夜中，小白無神的雙眼眺望著天上明月。單薄又可伶的模樣，說不出的孤寂和酸楚。

他的心，已然掛上沉重的枷鎖，塵封一切。

曾經那個赤誠的少年，拯救她枯竭的心靈，讓她得以度過難關。而今該輪到她來救贖這個命定之人。

她早已決定，無論多久都會伴在他身旁，為他撐起一片避風港灣。她會等到眼前的少年敞開心扉，不再塵封自我，隻為讓他遠離心殤的煎熬。

清香的藥液，從玄雪右手中的木勺緩緩朝小白頭頂淋下，柔軟細膩的左手輕柔地按在小白的眼皮上，輕輕揉搓按摩著，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一絲不苟。

每當這個時候，小白心中都會冒出一個疑問。他壓根就沒見過玄雪，自從墜仙山脈蘇醒以來，唯一親近接觸過的同齡人，便是記憶深處的彩彩姐。

在與落彩依相遇後，才開始踏入人族境地，但也並未接觸過其他同齡人。為何眼前這個讓他叫師姐的同齡人，會對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還像是認識他的樣子？

盯著水中倒影出神，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小白唇瓣動了動，卻又想到自己亦不是有大量秘密積壓在心底，又有什麼資格去向她詢問答案？

黯然下，沉默，再一次籠罩在這座瀰漫著葯香味的木屋。

不知道過了多久，藥液中的藥力全數被小白吸收完完畢。

玄雪從小白的事情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大木桶中有些侷促、又有些獃獃的他，停下手。誘人的嘴角淡淡翹起，靜靜退出藥房，來到隔壁二人居住修行之所。

不一會，裏麵傳來倉促的水流聲，以及匆忙穿衣服的窸窣聲。

和以往一樣，這些慌亂的聲音落在玄雪的耳中，顯得有趣又溫馨。不一樣的生活，填補著她空蕩蕩的內心，畫上一道道暖和的色彩。

玄雪坐在小白的木床上，閉著眼睛靜待他出來，愜意地沉浸在這樣舒心的一分一秒中。這樣的日子平靜又祥和，最是讓人放鬆。

不久，一襲定製白衣裝的小白出現在玄雪眼前。

綉著朵朵金雲的直領白衣衫罩在身上，中間露出白色耐看的中衣，腰間束著有些歪扭的純白金邊絲質腰帶，腳著一雙小白靴，加上頭上濕噠噠的長發以及那俊美的小臉龐。

不知道的人乍一看過去，保不準以為是哪個貌美又冒失的小姑娘剛出浴。

雖然不是親傳弟子的白衣綉金紋衣裝，不過也十分搭配小白。望著如此的小白，玄雪深邃的黑眸，寫足了滿意。

不過歪著腦瓜看了看那略為淩亂的衣服，悄然起身來到他身前。解開他那彆扭的腰帶，認真地幫他整理衣服，再靈巧的繫好腰帶。

如玉的小手，慢慢劃過他濕漉漉的長發，一片片細小的冰渣隨之簌簌落下。那離腰間還差不少的長發，一下子變得清爽柔順，從玄雪的小手中滑落。

“謝…謝謝師姐。我…我去修鍊了。”無論是多少次都顯得侷促害羞的小白，又一次落荒而逃。

每每玄雪靠近他的時候，她身上冰涼又好聞的特別味道，總會擾亂他的思緒，讓他不知該怎麼辦。

如此之事，也就隻有在墜仙山脈中，他和落彩依之間纔有過。而他唯一想到避免失態的辦法，就隻有微紅著臉蛋，慌忙逃離。

單純如他就像那個女孩玩笑般給他取的名字一樣，小白，不染俗世的純潔白紙。隻是現在這張紙上，一半已籠罩在漆黑的陰影下。

“嗯，好好修鍊。三個月後謫仙界便會開啟，到時候你也會跟我一起進去。”

“想要變強，可要好好努力修鍊。”

水汪的眼睛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呆萌的小白快步走出木屋又應了一聲後，消失在遠處的林中。玄雪這纔回到自己的寒玉床上，想要修行，卻發現靜不下心來。

抬頭望向不遠對麵小白那樸素又空蕩的木床，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近一段時間，身體好轉的小白，每到清晨太陽升起，他就會準時從冥想中醒來，在她修行期間靜悄悄地前往遠處樹林空地進行修行。

雖然玄雪知道他那特別的修行不太適合在房間內進行，但她卻總感覺小白是在故意躲開她。隻有夜幕降臨之時，小白才會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自己床上繼續冥想。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現在，每每看到小白那空蕩蕩的床，玄雪就覺得二人的關係若即若離。

小白就像一隻獨自漂泊又滿是傷痕的小風箏，那看不見的透明繩線落在她手中。她想要將這小風箏拉下來好好修補他的創傷，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在那小風箏四處亂飛之時，她不知道手中牽著無形的線，還在不在自己手中。如今她隻能慢慢摸索著如何將小風箏牽引到懷中慢慢修補，同時又期待那小風箏能自己飛下來。

但是在這之前，她能做的就隻有給這小風箏引好前行的方向，遠離深淵，遠離狂風，藉著微風慢慢拂去覆在半邊純白紙張上的陰影。

隻有邁開最初的一步，腳下的路才會延伸出去。乾等著，隻怕是漫看黃花落盡，黃昏的暗光下，自己依然駐足不前，就讓時間慢慢見證一切吧。

幽幽長嘆一聲，摒除心中雜念。如一朵空幽的寒蓮，玄雪閉上眼睛，沉下心開始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