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牽連著命
夜色沉了下去。
窗外的月亮升向中天,正是一月一度的圓月之夜。
銀白的月光順著窗欞溜進來,把地磚照的發冷。
盛明妜坐在暖閣的軟榻邊,耐著性子,伸手輕拍著小寶的後背。
奶孃全被下了慎刑司,小孩子換了處地方有些不認真睡,在盛明妜耐心的低哄聲裡,好不容易抽噎著沉入夢鄉,眼皮合上。
盛明妜替兒子蓋好薄棉被,嘴裡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盛明妜直起身的時候。
冇有任何反常和征兆,盛明妜心臟發緊,莫名的煩悶衝上喉嚨。
心口那處堵的厲害,半口透暢氣都吸不進肺裡。
不疼,那是比筋骨相碎還要折磨人的悶堵。
“唔”
盛明妜身子不由自主的搖晃,右手死死攥住了一旁的紫檀大桌沿。
手背上青筋繃起,掌心的指甲快要嵌進紅木的縫隙中去。
盛明妜的嘴唇失了血色。冷汗順著額角拚命外冒,沿著髮鬢與長腮一滴一滴砸下,把中衣打了個透潮。
一旁守夜的彩蘭瞧見了冇轍,手腳發緊,朝著暖閣撲上來。
“娘娘,您怎麼了這是?”
彩蘭看錯眼了,以為是淑妃和太後的絕子湯料摸進了寢殿,急的跪在地上直掉眼淚,爬起來就要往殿門外麵吼:“奴婢這就去叫華太醫,奴婢去把太醫院的人全叫來”
“回來。”
盛明妜憑著殘存的力氣,伸手一把拽死了彩蘭的衣袍邊緣。
“彆去”
盛明妜嗓音啞的斷續,艱難吞著口水,眼角的紅痣在冷汗底下泛出紅光。
盛明妜撐的辛苦,腦子卻比誰都靈透。
大陣毀了,魂牽連著命。
這牽扯破過骨見過紅鎖回神魂深處的死命糾葛,壓根就不是什麼病禍。
這是圓月回關的同心共感。
盛明妜痛不欲生,在外麵拿命當護甲的暴君,比她好受不了幾分。
同一時刻,寒氣瀰漫的禦書房。
赫連玨披著件單薄墨袍,端身坐在禦案後麵。
滿頭鶴白錯加的亂髮還冇結好,赫連玨手裡握著一把粗毫,麪皮如霜的往平亂的兵摺子上劃批紅印。
攤明瞭隔輩子的底揭開了護著兩重性命的皮,赫連玨心裡何嘗不是翻江倒海。
剛要在結尾蓋下官戳。
“哧——”赫連玨的胸口毫無先兆的往後一頓。
痛。連皮帶骨紮向了心臟裡那串未死的紅結,悶絕交加。
赫連玨堂堂大啟天子,這一生受過無數刀傷的漢子,此刻竟冇能拿捏住筆桿。
“啪嗒。”手中那柄名貴的狼毫禦筆無力的斜飛出去,重重砸在宣紙中央,潑灑出大片硃紅墨汁。
赫連玨哪敢再待。
那是盛明妜。
屬於盛明妜連著命牽發出來的同死反震,正踩在這夜半圓月之上,一波一波拉扯著彼此的神魂。
“滾開。”赫連玨站起身,後腰膝頭撞碎了紫檀禦椅也毫不在心。
赫連玨直接拋下政務,直往門外奔,嚇的門邊的郭威眾人摔在地上。
“陛下,夜冷有露,聖駕待”
幾個老太監手裡牽的大裘才挑起,門洞下早冇影了。
赫連玨拖著那雙腿,連步輦都不願等,藉著月光跨越半座宮闈,拚命朝著長信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