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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晚了。
赫連玨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眼底的淚水瞬間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極致的殺意。
他緩緩站起身,將盛明妜護在身後。
“郭威。”
赫連玨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末將在!”
“傳朕旨意,玄甲衛全軍壓上。”
赫連玨一把抽出腰間的天子劍,劍鋒直指太廟方向。
“今夜,朕要用前朝餘孽的血,給朕的皇後鋪一條千秋萬代的路!”
“誰敢擋,朕就誅他九族!”
他轉過頭,深深看了盛明妜一眼。
那一眼,藏著無儘的悔恨,也藏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欠她的,這輩子拿命還。
太廟塌陷的轟鳴聲還在夜空中震盪。
火光把京城的半邊天都染成了血紅色。
鳳鸞宮內。
赫連玨手裡的天子劍在往下滴血。
可他握劍的手,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共感那根紅線,像一根燒紅的鋼釘,死死釘穿了他的心臟。
零碎的前世畫麵,化作實質的淩遲,一刀一刀颳著他的理智。
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勇毅侯手裡那根沾滿碎肉的鐵棍。
那碗冒著熱氣的黑紅色落胎藥。
還有盛明妜。
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被打斷了雙腿,倒在血泊裡死不瞑目的女人。
那句輕飄飄的“剖出來,做成人彘”。
“噹啷——”
天子劍砸在青磚上。
赫連玨猛地轉過身。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一把將盛明妜死死嵌進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對不起”
他嗓音全碎了,像吞了一把帶血的砂礫,嘶啞得不成樣子。
“明妜,對不起”
堂堂大啟的九五之尊。
殺人不眨眼,踩著屍山血海爬上皇位的暴君。
此刻卻像個犯了彌天大錯的囚徒,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滾燙的眼淚混著血水,大顆大顆地砸在盛明妜的頸窩裡。
燙得嚇人。
他終於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他這十年,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他把一個滿肚子陰謀詭計、懷著彆人野種的女人,當成了心底最乾淨的白月光。
為了那個虛假的執念,他冷落盛明妜,羞辱盛明妜。
拿她當替身,拿她當擋箭牌。
甚至在她懷上自己骨肉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殺了她。
而前世。
那個在雪地裡給他半個饅頭,救了他一條命的女孩。
竟然被折磨成那副慘絕人寰的模樣。
在她最絕望,最需要人救命的時候。
他在哪裡?
他去晚了。
他找到的,隻有一具冷冰冰的、殘破不堪的屍體。
無儘的悔恨像海嘯一樣席捲全身。
赫連玨覺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他虧欠她的,早就無法估量。
拿這萬裡江山去換,拿他這條命去填,都填不滿那一地的血。
“對不起朕是個蠢貨朕該死”
他把臉埋在她的長髮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聲音裡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絕望。
盛明妜被他勒得骨頭髮疼。
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但她冇躲。
她赤著腳,踩在波斯絨毯上。
慢慢抬起手。
纖長白皙的手指,穿插進男人淩亂的黑髮裡。
一下,一下。
輕輕順著他的後腦勺。
眼尾那顆硃砂痣,在搖曳的燭光下紅得妖豔。
她冇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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