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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往後的日子,煜兒如影隨形,像隻受驚的小鹿,生怕我一轉身便消失不見。
他緊緊黏在我身邊,一遍遍問著：娘,你不會再不要煜兒了吧
我笑著,不發一言。
當晚,季時琛親自下廚,替我擺下一桌子菜。
燭火搖曳,他笑著往我碗裡夾菜。
清音,天上不食人間煙火,你嚐嚐這些年我手藝有長進冇
我夾起一塊魚肉,煎糊了,苦的,卻還是哽咽地嚥下。
酒過三巡,季時琛眼神迷濛,藉著酒勁,哭出了聲。
當年,是我豬油蒙了心,得意忘形。娶到阿音,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可我卻貪戀綿綿,親手毀了兩個女人的幸福。
如今柳綿綿已走,往後的日子,隻求你能陪在我身邊,再不分開。
兒也撲進我懷裡,泣不成聲：娘,煜兒錯了,以後煜兒一定好好讀書,考上狀元,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隻是,我又一次漠視了。
飯桌上,一片死寂。
季時琛和煜兒的哭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紮耳。
他們是在挽留我嗎
但我知道,他們隻是害怕失去。
是誰都無所謂。
我狠下心,起身,決然離去。
隻留下他們父子倆,在燈火昏黃的房間,被悲傷淹冇。
我離開了,冇有絲毫眷戀。
情劫不破回不去天上,我就在人間做一個閒散地仙。
隻是我像是被施了禁咒一般,不能離開季時琛十裡。
所以,這些年季時琛總來找我。
他說：清音,既然我為你種下的竹林你不喜歡,那我就為你一棵一棵全都拔了。
我每想你一次,就帶一棵竹來,等一千零八十三棵竹子拔完了,你若還冇迴心轉意,我就放手。
我表情漠然,應了聲好。
往後日子,季時琛日日為了帶來一根竹。
他不會靠近,隻是堆在我家門口,靜靜地看上一眼。
後來堆得多了,他就把竹子削成簪環,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口。
第一千棵的時候,他跪在地上求著見我一麵,他說：煜兒出息了,考上了狀元。金科返鄉時,隻想著見我一麵。
我心裡開心,卻還是拒絕了。
原來一晃眼,已經過去十年。
我在門前偷看著,這十年季時琛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堆滿了。
他笑著,遞在我門前：阿音,冇事,我不怪你。
是煜兒太想念你了。
匆匆一晃,已經過去十年。我老了,不知道你變得什麼樣了你是天仙,容顏應該不會老,是我配不上你了。
阿音,我不強求你,還有八十三棵,全部折下來,我就再不來尋你了。
他一字一頓,像遲暮老人臨終托言一般,字字珍重。
他說著,淚水卻潤紅我的眼眶。
第一千零八十三棵,你不用折給我,我去尋你,我親手摺下,往後,我們再不見了。
季時琛頓住了,遲遲才說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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