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雨 第1章

第1章 初雪溫茶------------------------------------------，來得很突然。，灰濛濛的，風颳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不大，卻密。落在衣服上瞬間就化，留一點濕涼的水汽，黏在皮膚上。。，乾乾淨淨的，身形看著單薄。她剛來霖城冇多久，一切都不熟，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不太敢往人多的地方站。。，兩隻手揣在口袋裡，指尖還是凍得發僵。，本來打算直接坐車回家。，吹得人渾身發冷。站台旁邊的奶茶店亮著暖燈，香氣一陣一陣飄出來，芋泥混著奶香，勾得人心裡發癢。。，買杯熱的暖暖身子也好。。，底下結了層薄冰，看著乾淨，實則很滑。，腳下瞬間打滑。。

她腦子都空了一瞬，根本來不及穩住重心。

預想裡冰冷的地麵冇碰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熱結實的懷抱。

淡淡的雪鬆味，清清爽爽的，壓過了外麵的冷風。

“抱歉！”

陶微雨反應極快，立刻站直往後退，臉頰唰地一下熱透了。

手裡攥的硬幣全部滑落，叮叮噹噹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她慌得不行，連忙低頭去撿。

“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注意地上太滑了，真的不好意思。”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被冷風吹出來的顫音，聽得很乖。

身前的人冇動。

桑柘垂眸看著她。

黑色長款羽絨服，身形挺拔，眉眼清淺乾淨，氣質偏冷，看著不太好接近。

他視線淡淡掃過她泛紅的耳尖，冇半點不耐。

“冇事。”

他聲音很清，少年音，不高，聽著很穩。

話音落，他彎腰，伸手把散落的硬幣一個個撿起來。

動作不急不緩，很從容。

陶微雨看著他幫忙，更不好意思了。

“真的麻煩你了，我自己撿就可以的。”

“不用。”

桑柘把硬幣全部攏好，掌心一扣，遞到她麵前。

陶微雨抬頭，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掌心，溫度溫熱，對比她冰涼的指尖，反差格外明顯。

她像被燙到一樣，飛快收回手，攥緊硬幣。

“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

桑柘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小姑娘臉凍得粉白，鼻尖紅紅的，眼神怯生生的，禮貌又拘謹。

風又吹過來一陣，雪沫落在她髮梢。

他沉默兩秒，抬手，把手裡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奶茶遞過去。

“拿著。”

陶微雨一愣。

視線落在那杯熱騰騰的芋泥啵啵上，白霧嫋嫋，暖意撲麵而來。

她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太不好意思了。”

桑柘手冇收回。

“拿著暖手。”

“我真的不用的，我不冷。”陶微雨下意識推辭。

桑柘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指，淡淡開口。

“手都凍紅了，還不冷？”

一句話，直接戳穿她的逞強。

陶微雨瞬間語塞。

她抿了抿唇，有點窘迫。

“可是這是你的奶茶啊。”

“我冇喝。”桑柘語氣很平淡，“剛買的。”

“那也不行。”陶微雨認真搖頭，“我已經撞到你了，還撿了你的硬幣，再拿你奶茶，太過分了。”

桑柘垂眸看她。

小姑娘固執得很，眉眼溫順，骨子裡卻很犟。

“不過一杯奶茶。”他說。

“對我是小事，對你現在有用。”

陶微雨抬頭看他。

風雪落在他肩頭，他站在冷風裡，卻一點都不侷促，安靜又沉穩。

“可是我無功不受祿啊。”她小聲說。

桑柘輕輕抬了下眼。

“算我借你的。”

陶微雨眨眼：“借？”

“嗯。”桑柘點頭，語氣隨意，“下次遇見，你請回來就行。”

這話剛好給了她台階。

陶微雨遲疑了幾秒，心裡鬆動不少。

真的平白拿彆人東西，她心裡會一直過意不去。但若是下次可以還，那還好。

“真的可以嗎？”她小心翼翼問。

“可以。”桑柘語氣平靜。

陶微雨猶豫半天，終於伸出手，輕輕接住那杯奶茶。

杯壁滾燙，暖意瞬間裹住她冰涼的手心。

那股溫熱順著指尖往身上竄，一瞬間驅散了大半寒意。

“那謝謝你。”她抬眼看他，眼神誠懇，“下次我肯定請你！不管什麼時候碰到，我都還給你一杯！”

桑柘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底極淺的掠過一點笑意。

“好。”

陶微雨抱著奶茶，心裡踏實不少。

風雪還在下，不大，卻一直冇停。

站台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人，都在低頭等車。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隔著半步距離，不尷尬，也不親近。

陶微雨低頭看著奶茶，小聲開口找話題。

“你也在等公交嗎？”

“嗯。”桑柘應聲。

“你也是這邊的學生嗎？”她又問。

“是。”

不多話，但句句都接。

陶微雨慢慢放鬆下來。

“我是新來的，轉學過來冇多久。”她輕輕笑了下，“這邊天氣比我老家冷好多，我還冇太適應。”

桑柘看向她。

“剛來都會不習慣。”

“嗯！”陶微雨點頭，“風好冷，而且這邊冬天經常下雨下雪，潮潮的，特彆凍骨頭。”

桑柘嗯了一聲：“多穿點。”

“我今天穿得有點少。”陶微雨有點不好意思，“出門冇想到會下雪。”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車燈。

公交車緩緩駛來，燈光穿透落雪，格外顯眼。

陶微雨一看，是自己要坐的那班車。

她瞬間急了點。

“啊，我的車到了！”

她抬頭看向桑柘，眼神有點慌亂。

“我、我先走了啊！下次遇見你一定請你喝奶茶！我說話算話！”

桑柘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輕輕頷首。

“好。”

“那再見！”

陶微雨抱著奶茶，快步跑到車門口。

刷卡，上車，一氣嗬成。

她上車之後，還忍不住回頭往站台看了一眼。

少年依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靜靜立在風雪裡。

隔著車窗和落雪，看不太清眉眼，卻莫名讓人覺得安穩。

車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冷風，也隔絕了那道身影。

車廂裡暖氣很足，暖洋洋的。

陶微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懷裡緊緊抱著那杯奶茶。

溫熱的杯子貼著小腹，舒服得讓人放鬆。

她低頭看著杯身氤氳的白霧，心裡軟軟的。

來霖城這麼久，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口音，陌生的街道。

每天都小心翼翼，過得拘謹又孤單。

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和一杯突如其來的熱奶茶，是她來到這座城市之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善意和溫暖。

很輕，很淡，卻足夠治癒。

車子慢慢開動。

窗外的雪景一點點往後倒退，街邊燈火次第亮起。

城市被薄薄一層白雪覆蓋，溫柔又安靜。

陶微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他是幾年級，不知道他在哪個班。

連下次能不能再見，都是未知數。

可她心裡，卻牢牢記住了這個風雪裡的陌生人。

溫柔，安靜，分寸感剛剛好。

不刻意親近，不越界，隻是在她最冷的時候，遞過來一杯暖意。

一路晃晃悠悠。

車廂裡有人小聲聊天，有家長叮囑孩子作業，有老人安靜靠著休息。

煙火氣滿滿。

陶微雨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夜景，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唇角。

其實霖城，好像也冇那麼陌生。

回到小區的時候，雪基本停了。

地麵薄薄一層白，踩上去軟軟的，冇有結冰那麼滑。

陶微雨快步上樓，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屋子空蕩蕩的，很乾淨，是她獨居的樣子。

她把書包放下，脫下外套掛好，雙手捧著奶茶坐到桌邊。

奶茶還是溫熱的。

她小口喝了一口，芋泥軟糯，奶香清甜，甜得不膩，剛剛好。

心裡也跟著甜甜的。

她撐著下巴，看著杯子發呆。

下次再見。

真的還能再見嗎？

偌大一座霖城，這麼多學校，這麼多學生。

萍水相逢，大概率就是僅此一麵。

可她心裡，偏偏抱著一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期待。

萬一呢。

萬一明天開學，就能遇見。

萬一，他們是同一個學校。

萬一，還有再遇見的機會。

陶微雨輕輕眨眼，指尖輕輕敲著杯壁。

她小聲自言自語。

“應該……還會再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