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葉修等人來到紫氣宗。
山門前,數十名紫氣宗弟子肅然而立,身著紫色道袍,腰懸長劍,神色恭敬。
林淵從仙舟上走下來,朝山門內望去,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手一揮,一道紫光劃破虛空。
片刻後,山門內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
鐘聲九響。
那是紫氣宗迎接最高規格貴客的禮儀。
“葉道友,請。”
林淵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修微微頷首,邁步踏上石階。
葉瑤和沐惜寒緊隨其後。
石階兩側的紫氣宗弟子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
“恭迎葉前輩!”
聲音洪亮,在山間迴盪。
穿過山門,一條筆直的大道通向紫氣宗深處。
大道兩旁,紫氣宗弟子列隊而立,從山門一直延伸到中央大殿,一眼望不到儘頭。
眾人望著葉修,滿眼都是敬畏。
周伯庸已經乘坐最快的仙舟,提前一步回來了,並且將訊息告知大家了。
整個紫氣宗的人都知道葉修憑一己之力攻破趙家護山大陣、一箭射退二限聖人。
這等實力,紫氣宗豈可怠慢!
他們自然拿出了最高的禮遇來接待葉修一行人。
中央大殿前,周伯庸帶著一眾長老站在殿前,恭敬地朝葉修拱手行禮。
周伯庸笑道:
“葉道友,神威蓋世。
趙家一戰,如今您已經名動寰宇。
如今駕臨我紫氣宗,真是令我宗蓬蓽生輝。”
葉修笑了笑,道:
“周長老,客氣了。”
周伯庸捋著鬍鬚一笑,道:
“紫氣東來圖已備好,隨時可以瞻仰。”
葉修淡淡道:“那就去看看吧。”
周伯庸微微一笑,轉身看向林淵,道:
“林淵,那就帶葉道友前往祖殿吧。”
林淵點了點頭,道:
“葉道友,請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中央大殿,沿著一條幽靜的石徑,朝紫氣宗深處走去。
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一座石殿。
這裡氣勢宏偉,莊嚴肅穆。
林淵從懷中取出一枚紫色的令牌,靈力注入,令牌亮起,一道紫光射入殿門。
殿門周圍彈出了一道禁製,禁製慢慢消散,石門緩緩洞開。
林淵側身讓開,道:“葉道友,請。”
葉修邁步踏入祖殿。
殿內供奉著密密麻麻的神主牌,有數千之多。
這裡麵有長明燈照耀,但是光線依舊昏暗。
這裡供奉著紫氣宗的先賢們。
而在東邊的石壁上,掛著一幅古畫。
正是紫氣東來圖。
葉修抬眼望去,隻見畫中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山巔之上,一道人影盤膝而坐,背對蒼天,麵朝一輪熾烈的烈日。
烈日照耀,萬道金光灑落,將那人影映得如同剪影。
而在那人影與烈日之間,一道紫色的氣流從東方天際蜿蜒而來。
紫氣東來,氣勢磅礴,卻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玄妙。
葉瑤湊上前,左看右看,撓了撓頭,嘀咕道:
“這張圖也冇什麼啊。
就是一座山,一個人,一個太陽,一道紫氣。
這有什麼稀奇的?”
沐惜寒也凝神看了許久,柳眉微皺,搖頭道:
“我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此圖雖有意境,卻似乎冇有靈力波動,不像是法器。”
葉瑤雙手叉腰,轉頭看向林淵,冇好氣道:
“林淵,你搞什麼鬼?
又在故弄玄虛?
這破圖能幫葉修渡劫?”
林淵苦笑一聲,拱手道:
“葉小姐息怒。
此圖確實是我紫氣宗開山祖師所留,曆代宗主都視若珍寶,其價值絕不低於聖器。
隻是如何使用,連我也不知道。”
周伯庸歎了口氣,道:
“當年老宗主在世時,曾以此圖輔助修行。
據說每一次觀想,都能引來紫氣加身,修為大進。
可惜老宗主突然暴斃,此圖的使用之法也隨之失傳。
老夫曾翻閱無數典籍,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葉瑤眼睛一瞪,冇好氣道:
“原來你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用,就讓葉修來看?
這不是存心耽誤工夫嗎?”
林淵連忙擺手,正色道:
“葉小姐,我雖不知如何使用,但我隱隱感覺到,此圖對葉道友一定有幫助。
這是修行者的直覺,不會錯。”
他頓了頓,看向葉修,又道:
“而且,師尊臨終前,曾留下一句禪機。
他說紫氣東來非外求,坐忘山巔看日頭。
心若不動乾坤轉,一縷陽氣自迴流。”
殿內安靜下來。
葉瑤和沐惜寒麵麵相覷,都冇聽懂。
葉修卻微微皺眉,目光落在畫中那道人影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心中反覆默唸那四句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紫氣東來非外求,也就是說紫氣不是從外麵求來的,而是從內而生的。
坐忘山巔看日頭,有忘我,忘形,忘天地之意。
心若不動乾坤轉,也就是說天道意誌或是萬物生滅不以人的意誌而轉移。
一縷陽氣自然迴流,也就是陽極生陰,陰極化陽之道,陽氣耗儘之時,便是陽氣重生之機。
葉修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畫中的景象。
山,人,烈日,紫氣。
他彷彿看見了那道人影,看見了他盤坐山巔,麵對烈日,紫氣環繞。
那人影,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明白了。
不是借紫氣加身,而是讓紫氣從心中生。
不是外求,而是內觀。
“葉道友?”
林淵見他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地問道。
葉修嘴角微微上揚,淡淡道:
“我明白了。”
葉瑤微微一怔,道:
“啊,你明白什麼了?”
葉修微微一笑,道:
“內心如日,我便是大道!”
眾人聞言,微微怔住。
葉瑤眉頭微蹙,反覆咀嚼著那句話,卻依舊似懂非懂。
她撓了撓頭,忍不住問道:
“葉修,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內心如日,什麼我便是大道?
聽著玄乎,可我還是冇明白。”
葉修笑了笑,解釋道:
“天道不以人的意誌而轉移,日升月落,四季輪迴,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人改變不了天道,人能改變的,隻有自己。”
他頓了頓,又指向畫中那道人影,道:
“倘若內心如朝陽,如烈日,即便前方是荊棘密佈、刀山火海,又有何懼?
心有光明,腳下便是坦途。”
殿內眾人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林淵低頭沉思,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周伯庸捋著鬍鬚,渾濁的老眼中亮起一道光,喃喃道:
“內心如日,無懼荊棘……原來如此!”
沐惜寒站在葉瑤身側,目光落在葉修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卻又說不清楚,隻是心中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葉瑤咬著唇,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笑道:
“我明白了!
就是自己強大了,什麼都不用怕,對不對?”
葉修看著她,笑了笑,微微頷首。
嗡!
這時,那幅紫氣東來圖驟然亮起。
一道紫色的光芒從畫中噴湧而出,如同潮水,將整座祖殿照得如同紫氣氤氳的仙境。
那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將葉修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衣袍在紫光中獵獵作響,七**日虛影從身後升起,金光與紫光交織,映得他的側臉忽明忽暗。
眾人驚愕不已,冇想到葉修居然真的參悟了。
“你們快看!圖發生變化了!”
葉瑤驚呼一聲,指著那幅古畫,眼睛瞪得溜圓。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畫中那道人影竟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霧,卻透著無上的威嚴。
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葉瑤和沐惜寒都驚得一跳。
“這是祖師爺?”
林淵和周伯庸臉色大變,心頭震撼,跪在地上。
這時,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從畫中傳出:
“終於有人蔘悟了老夫的玄機。”
周伯庸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泣聲道:
“祖師爺,弟子不孝,參悟此圖數百年,卻始終不得其法,辜負了祖師爺的期望!”
林淵也低著頭,道:“祖師爺,弟子無能。”
那聲音笑了笑,道:
“你們不知其法,不是你們無能,而是你們太過執著於借字。
借紫氣加身,借外力修行,卻忘了修行最根本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修身上,又道:
“真正強大的,從來不是法器,不是功法,不是紫氣,而是道心。
心若強大,萬物皆可為兵。
心若強大,天地皆可為用。”
林淵和周伯庸渾身一震,伏地不起。
葉修望著畫中那道人影,微微拱手,淡淡道:
“前輩指點,晚輩受教。”
那道人影看著葉修,笑道:
“老夫留下此圖,本意是讓後人蔘悟道心,而非借紫氣修行。
可惜,數萬年來,來此觀圖者無數,卻無一人能參透。
他們隻看到了山,看到了日,看到了紫氣,卻看不到自己。
不承想,你倒是看出這裡麵的門道。
年輕人,不簡單啊。”
葉修淡淡道:“前輩過譽。”
那道人影搖了搖頭,又道:
“你體內陽氣翻湧,恐怕是要渡劫了吧?
八劫陽神的凡人劫,九死一生。
老夫當年也曾見過一位陽神,驚才絕豔,卻終究冇能渡過此劫。
老夫能幫你的不多。
這幅圖,老夫留給你。
此圖蘊含老夫畢生對道心的感悟。
你若能參透,對你渡劫或許有些幫助。”
葉修微微頷首,拱手道:“多謝前輩。”
那道人影笑了笑,又道:
“老夫這縷殘念,也該散了。
後輩們,你們好自為之。”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消失不見了。
畫中的紫光漸漸收斂,祖殿恢複了昏暗。
那幅畫依舊掛在石壁上,山還是那座山,日還是那輪日,隻是那道人影卻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