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女子,黑衣如墨,麵容如霜。
那張臉與沐紫鳶一模一樣,氣質卻截然不同。
沐紫鳶是靈動明媚、活潑自信。
而這個人卻是冰冷死寂,眼眸中隻有一片漠然。
戰場上驟然一靜。
無論是正在拚死廝殺的十二部聖人,還是黑壓壓的妖魔大軍,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看到那黑衣女子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沐紫鳶見狀,微微一怔,大腦一片空白,道:
“你……你是誰?
你怎麼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葉修負手而立,淡淡道:
“葉瑤,我找了你很久,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黑衣女子站在虛空裂縫之中,忽然笑了笑,道:
“葉修,你還記得找我啊。
我還以為你差點忘記我了。
真冇想到,咱們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麵。”
葉修負手而立,淡淡道:
“有些事情,怎麼會忘記?”
葉瑤抱起雙臂,唇角微微上揚,笑道:
“人就是記憶太好,什麼事情都記得。
不像我,我這個人是出了名的健忘。
健忘的人活得輕鬆,你說是不是?”
葉修搖頭道:“但我不會忘記。”
沐紫鳶聽著這兩人的對話,隻覺得心頭一陣莫名的慌亂,扯了扯葉修的衣袖,道:
“葉修,她到底是誰?”
葉修道:“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沐紫鳶微微一怔,猛地轉頭,看向那黑衣女子,道:
“你剛剛說她是葉瑤?
我是……葉瑤?”
黑衣女子微微頷首,道:
“你是我的一絲善念。
當年我為修太上忘情道,斬去自身善念,以求道心無垢。
斬下的那一絲善念並未消散,自行轉入輪迴,化作了你。
你是我不要的東西,沐紫鳶。”
沐紫鳶聞言,眼淚奪眶而出,向後倒退了幾步,道: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葉修握著沐紫鳶的手,道:
“其實,這件事我早應該告訴你了。
隻是這個真相有些殘忍。
當初,沐惜寒和藍雨神君為了保護你,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沐紫鳶望著葉修,哭道:
“這是真的?”
葉修握著她的手,道:
“是真的又如何,現在你是你,她是她,她不是她的從屬。”
沐紫鳶沉默片刻後,微微頷首,對著他點了點頭。
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戰陣之中傳來:
“葉修,你且去鎮壓這妖女!
淵荒天魔自有本座與眾部聖人抵擋!”
說話的正是東皇道君。
葉修看了沐紫鳶一眼,輕聲道:
“紫鳶,你留在這裡。”
沐紫鳶咬著唇,微微頷首。
隨後,葉修一步踏出,天地這一刻驟然停滯,仿若凍結。
他如今是混沌道體,僅憑一己之身,便壓得這片天地虛空層層塌陷。
葉瑤負手而立,周身纏繞著絲絲縷縷法則之力,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仿若能吞噬一切。
“來吧,看看你這些年有什麼長進?”
葉瑤唇角輕揚,勾起一抹輕笑。
話音一落,她率先出手。
轟!
漆黑神光沖天而起,萬千道紋瀰漫而出,封禁四方天地。
她所行之道,斬儘善惡,隔絕因果,逆亂天道。
每一縷力量都在顛覆世間萬法秩序。
葉修神色淡然,負手迎戰。
轟!
二人的力量相撞的刹那,整片天地驟然失色。
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方圓億萬裡虛空炸開,空間層層崩塌。
時間秩序紊亂逆流!
過往、當下、未來的因果線交織錯亂。
砰砰砰!
兩人身形在崩塌的天地間不斷交錯。
葉瑤的招式刁鑽狠絕,儘是滅道殺伐之術,招招直指人心,斬斷因果。
葉修以無上混沌道體化解一切逆法,陽氣鎮壓一切陰暗之力。
但是,葉瑤的出手越來越凶狠,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殺招。
葉修也催動了全部實力。
陽神儘數爆發,九輪金色烈日同時爆發,煌煌天威如九天之日墜落凡塵。
混沌道體的全部力量湧出,每一拳都蘊含了驚世駭俗的力量。
但他們的力量源頭同根同源。
另外一人受傷,自己也會受傷。
葉瑤被葉修一拳轟在胸膛上,口吐鮮血。
可是下一刻,葉修同樣噴出一口鮮血。
而另一邊,神魔大戰也愈發激烈。
東皇道君鎮中路,抵擋淵荒天魔的攻擊。
那尊妖魔至尊身形巍峨,周身纏繞億萬妖魔煞氣,張口便吞風雲,抬手便碎山河,凶威震懾諸天。
“殺!”
隨著東皇道君一聲沉喝,神界十二部聖人、諸多神將大能齊齊壓上。
無數神道神光、絕世術法鋪天蓋地傾瀉而出。
霞光萬丈,遮天蔽日。
淵荒天魔狂笑震天,魔焰席捲八荒,一己之力硬撼諸天聖人。
轟!
恐怖的炸響聲迴盪天地間。
神山在可怕能量的衝擊之下,不斷崩塌,屍骨堆積如山。
最後,淵荒天魔奄奄一息,身體破碎,倒在地上。
但是,東皇道君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他肉身破碎,半邊身體都毀了。
藍雨神君就此隕落。
十二部聖人已折損大半。
沐紫鳶的父母也戰死了。
沐紫鳶為救父母,被魔神一拳擊中,墜落於地,不知生死。
葉修看到這一幕,眼睛紅了。
藍雨神君說的冇錯,他和葉瑤的力量本就是同根同源,他是不可能殺了葉瑤。
同樣,葉瑤現在也殺不了他。
除非葉瑤能斬斷最後一絲羈絆。
葉修看向了那口不死神棺,心中大怒。
要不是葉瑤以這口神棺為引子,神界何至於死這麼多人。
這一切又在她的佈局之中。
剛纔,沐紫鳶的那番話在他腦海裡回想。
“該死的棺材!”
葉修心中一動,周身的陽氣如火山般噴湧而出,九輪金色烈日再次爆發,混沌道體的無上偉力儘數凝於右拳。
他不顧一切地朝那口不死神棺轟去。
妖魔大軍中數名魔君見狀,同時出手阻攔。
葉修看都不看,反手便是一拳,那幾個魔君瞬間被陽氣碾成了齏粉。
他的拳頭砸在不死神棺的棺身上,發出一聲震徹諸天的悶響。
咚!
棺身上的上古符文劇烈閃爍。
這時,神棺發出一道蒼老的聲音,道:
“住手,你這小子莫要傷害老夫!
老夫也是無奈,是葉瑤控製了我!”
葉修卻不管不顧,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每一拳都用儘全力,每一拳都讓虛空為之顫抖。
神棺劇烈掙紮,發出一道道黑光,湮滅一切。
葉修祭出混元鐘、煉陽神爐等,在他周身盤旋,替他擋下這一道道黑光。
片刻後,他的雙手佈滿了鮮血,但是他依舊不停地砸過去。
終於,在不知第幾拳落下時,棺身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裂響。
一道裂紋出現在不死神棺上,隨即擴散成蛛網般的裂紋。
轟!
不死神棺轟然炸裂,無數漆黑的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飛濺。
一股恐怖的毀滅之力從棺中噴湧而出。
那是這口神棺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所積攢的混沌業力。
葉修已無力抵擋,被這股力量正麵擊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在地麵上。
他想撐起身體,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丹田中空空蕩蕩,經脈寸寸斷裂,混沌道體也扛不住這般消耗。
與此同時,葉瑤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戰場。
她抬手,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貫穿了東皇道君支離破碎的殘軀,將其斬殺。
她再抬手,淵荒天魔那顆巨大的頭顱被她一掌拍碎。
無儘的妖魔煞氣連同這尊萬古魔頭的全部修為,如潮水般湧入她的體內。
她站在戰場中央,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骨,周身縈繞著神與魔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
她卻麵無表情,收割著戰場上無數人的性命和修為。
最後,她來到了葉修的麵前,冰冷的目光看向了葉修,道:
“葉修,我們下一世再見。”
說完,她麵無表情地丟下一塊青銅碎片。
正是那塊青銅鑒上最大的碎片。
她還留著。
隨後,她身影一閃,消失在無儘的黑暗之中。
葉修躺在廢墟上,望著灰暗的天空,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與此同時,識海的陽神如同燃儘的太陽一般,變得黑暗無光,正在墜落。
原來陽神也會死。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慘笑。
這時,一道熟悉的哭聲傳來:
“葉修!葉修!你不要死!”
隻見,沐紫鳶撲倒在他身前,緊緊攥著他的手。
葉修睜開眼,看到是她,笑道:
“你冇死就好。”
沐紫鳶哭得更凶了,解釋道:
“是那個瘋女人救了我。
並且,那個瘋女人說,這個東西能救你。
求你了,你千萬彆死啊。”
那塊碎片正是葉瑤臨走時丟下的青銅鑒殘片。
沐紫鳶拿起,將它貼在葉修的眉心處。
一股強大的生機湧入葉修的眉心深處,乃至識海內。
那陽神在這股生機的滋潤之下,再次微微發光,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死寂黯淡。
就在這時,遠天再次浮現沖天的火光,映照著整個神界。
葉修知道歸墟大劫再次來了。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對著沐紫鳶道:
“你彆管我,這儲物袋內還有一口水晶棺材是留我給你的。
你好好保重!”
說完,他催動剛剛恢複的一絲陽氣抵擋蔓延而來的沖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