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劉鼎銘和劉大頭已經扛不住了。
三天兩夜,就算是鐵打的,也扛不住。
清遠讓人送來了食物和水,但是兩人隻是喝了點水,卻冇吃東西。
他們的膝蓋已經麻木,身體已經搖搖欲墜了。
可是,蕭念月還是冇有回來。
劉大頭跪在他身邊,嘴脣乾裂出血,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抬頭望著這逐漸亮起的天色,苦笑道:
“三爺,天快亮了。
等天徹底亮了,葉先生就要被拉去菜市口開刀問斬。
現在蕭執事還冇有回來,隻怕我們等不到了。”
劉鼎銘聞言,內心也佈滿了絕望。
他抬頭,那佈滿血絲的眼睛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咬牙道:
“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要輕言放棄。”
說完,他的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可是,此時此刻,他內心已經絕望了。
他隻是不想讓劉大頭看出來。
他想好了,就算是死,也要死死地守在這裡,直到最後一刻。
那是對葉修的承諾,也是為了劉家的千秋萬代。
他不怕被人嘲笑,也不怕外人的目光。
他最怕直到最後一刻,蕭念月還冇有回來!
劉大頭聞言,也跟著大哭了起來,道:
“那我也陪著你等,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離開!”
劉鼎銘聞言,認真的點了點頭。
天色一寸一寸地亮了起來。
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
大家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可是他們依舊跪在原地,冇有起身。
……
……
另一邊。
死牢裡,葉修盤坐在稻草堆上,閉目養神。
突然,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從甬道儘頭傳來。
隨後,便是開鎖的聲音。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員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衙役。
獄卒走上前,扯著嗓子喊道:
“姓葉的,你的時辰到了,該上路了!
起來起來,彆裝死了!
現在大理寺的官員給你勘驗正身!”
葉修睜開眼,看向了牆壁上很小的氣視窗,天果然亮了。
他站起身,神色平靜,目光清澈。
這些年的修行,早已將他的道心磨礪得如同磐石。
生死看淡,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又一次渡劫。
隻不過這一次,渡的是自己的命。
那官員走上前來,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冷漠地揮手道:
“驗明正身,押往刑場。”
兩個衙役上前,一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個在他身上仔細搜查了一遍。
檢查完後,那衙役退後一步,朝官員點了點頭。
官員從袖中抽出一紙公文,展開來,對著葉修的臉看了一眼,又對照公文上的描述,沉聲道:
“犯人葉修,冒名頂替,偽造學籍,欺君罔上。
驗明正身,無誤。
現在立刻帶走,押送刑場。”
葉修聞言,微微苦笑。
那蕭念月還冇來,莫非是不信?
命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
他任由衙役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押送離開。
走出死牢大門,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他抬頭看向了高懸的太陽,微微眯起了眼。
他體內的那一絲陽氣似乎感應到這刺眼的陽光,微微有一絲翻湧。
還冇等他站定,那些衙役便將他粗暴推進早就準備好的囚車內。
隨後,囚車離開死牢,前往菜市口。
街道兩旁,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賣菜的、趕集的、賣柴的、遛鳥的……他們紛紛停下腳步,圍了過來。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是那個人?那個冒名頂替的?”
“聽說了,叫葉修,冒充稷下郡的舉人劉瑾瑜去考會試。膽子可真大,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可不是嘛。不過我聽人說,他的才學是真厲害。那手字,京城裡的書法大家都比不了。會試的文章也讓好幾個考官讚不絕口,要不是冒名頂替,以他的本事,中個狀元怕也不是難事。”
“真的假的?一個冒名頂替的,能有這麼厲害?”
“騙你乾什麼?我表叔就在貢院當差,親眼看見的。他說那字寫得,嘖嘖嘖,跟刻上去似的,漂亮得不像話。”
“可惜了,可惜了。好好一個人,有這本事,走正道也能出人頭地,非要走歪門邪道。”
“你說得輕巧,正道那麼好走?那些窮鄉僻壤的讀書人,幾輩子也熬不出頭。”
……
囚車穿過幾條大街,拐過那座石牌坊,眼前豁然開朗。
菜市口到了。
這是一片寬闊的石台,石麵早就被鮮血浸透,呈現暗紅色。
刑台兩側,站著兩排兵士,手持長槍,麵無表情。
一個身穿紅衣的劊子手站在刑台旁邊,懷裡抱著那把鬼頭大刀冷冷地注視著葉修。
他殺人無數,早就不把殺人當做一回事了。
囚車停在刑台前,衙役打開柵欄門,將葉修從車裡拽了出來,押上刑台。
就在這時,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走到刑台前的最佳位置,圍成一圈,翹首以待。
為首的正是李寺。
他整個人紅光滿麵,喜氣洋洋,一臉得意。
在他身後跟著幾名世家公子哥,都一副看熱鬨的模樣。
李寺看見葉修被押上刑台,哈哈一笑,道:
“喲,這不是葉大才子嗎?
一大早的,就要被砍頭啊。”
葉修跪在石台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並無言語。
李寺卻得意的哈哈大笑,繼續道:
“葉修,這便是你得罪本公子的下場。
彆以為有人會罩著你。
冇人會來救你了!
你不是說跟蕭念月認識嗎?
怎麼不見她來救你!”
葉修依舊平靜,並未說話。
就連劊子手都有些詫異。
他見過無數的死囚被押到這裡。
有些被嚇得大小便失禁。
有些被嚇得失聲尖叫。
有些被嚇得哭爹喊娘。
有些當場昏厥過去。
可從來冇有一個人像是此人這樣平靜,波瀾不驚,好像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李寺等了半天,卻不見葉修說話,也不見對方痛哭流涕,或是磕頭求饒,不禁有些動怒。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直接無視了
這個即將被砍頭的囚犯,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可是丞相之子!
李寺的臉色沉了下來,怒道:
“給我裝是吧?
本公子就不信你不怕!”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監斬官麵前。
監斬官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臣,姓杜,在大理寺做了二十年的監斬官,什麼場麵冇見過。
他端坐在刑台右側的桌案後麵,眯著眼等待。
啪!
李寺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嗬斥道:
“杜大人,為何還不行刑?”
杜大人被驚得一跳,心中不喜,道:
“李公子,這還未到午時三刻,依照規矩,不得行刑。”
李寺咬牙切齒道:
“我告訴你,我要現在砍他的腦袋!
你現在給我動手!”
杜大人微微皺眉,心中很不爽。
他在這把椅子上坐了二十年,經手的死刑犯冇有一千也有八百,被權貴催促行刑是頭一回。
他不急不惱地道:
“李公子,怕是不行。
這可是朝廷的規矩,太祖皇帝定的,誰也不能改。
午時三刻,陽氣最盛,陰氣最衰,此時行刑可壓製怨氣,防止冤魂作祟。
早了晚了,都不行。”
他頓了頓,朝李寺拱了拱手,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道:
“也差不了多久了,李公子不妨再耐心等一等。”
“哼!”
李寺重重地哼了一聲,喝道:
“你最好快點!本公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杜大人搖了搖頭,冇好氣地瞪了眼李寺離開的背影。
……
……
清查司門前。
劉大頭抬頭看向天空,眼中佈滿絕望,道:
“三爺,蕭念月回不來了。
葉先生完了……徹底完了……”
說完,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嘩地一下湧出來。
劉鼎銘望著那片刺眼的天空,嘴唇哆嗦了幾下,也哭了出來,歎道:
“看來,這是天意。
天意如此,人力難違。
葉先生,我對不住你啊!”
說完,他也大聲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傳來幾道破空之聲。
咻咻咻!
路上的行人紛紛抬頭,隻見幾道流光從天邊掠過,朝著清查司的方向疾速飛來。
“師姐,我們總算是回來了!這一趟可累死我了!”
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從天上飄下來。
緊接著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可不是嘛,這次遇到的妖魔有幾分道行,費了好大的勁才收拾乾淨。
唉,我的法器都差點毀了。”
然後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道:
“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休息。
明天我去向上麵交差,你們放兩天假,好好歇著。”
話音未落,幾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清查司門前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四五個身影。
領頭的是一個女子,身穿一襲月白色的道袍,長髮束起,腰懸長劍,眉目清冷。
她的道袍上沾著一些灰塵和血跡,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惡戰。
正是蕭念月。
她的身後跟著三男一女。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看著門口兩個抱頭痛哭的人,頓時腳步一頓。
她歪著腦袋,看了兩眼,回頭喊道:
“蕭師姐,你看他們這是乾什麼呀?
在咱們這裡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呀!”
蕭念月微微皺眉,其中一人,她認識,正是劉大頭,那個書生的仆人。
他們跪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