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墨家村已有數日,江流一路向南,專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行進。他需要熟悉這具靈軀在長途跋涉和各種複雜地形下的表現,同時也儘量避免與外界過多接觸。南疆深處,山高林密,官道稀少,更多的是蜿蜒於群山之間的崎嶇小徑。
這一日,他正行走在一條緊貼著懸崖開鑿的古道上,一側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另一側是陡峭岩壁,猿猴難攀。腳下石板斑駁,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忽然,前方拐角處傳來兵刃交擊之聲、駿馬嘶鳴以及人類的怒喝與慘叫聲!
江流立刻停下腳步,【微瀾】感知如水銀瀉地般向前蔓延,同時身形一晃,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岩壁一處突出的岩石後,【心垣】自然運轉,將自身所有氣息收斂,與岩石融為一體。
透過感知,他“看”清了前方百餘丈外的情景:
狹窄的古道上,正在上演一場慘烈的截殺!
一方是一支約莫二十餘人的商隊,護衛們穿著統一的皮甲,手持鋼刀長矛,圍護著幾輛裝載著貨物的騾馬車,正拚死抵抗。商隊中央,一個穿著錦袍、像是管事的中年胖子麵無人色,躲在馬車後瑟瑟發抖。
另一方則是數十名衣衫襤褸、麵目凶狠的山匪。他們占據著地形優勢,從古道前後兩側同時發起攻擊,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不斷有商隊護衛中箭倒地。山匪頭目是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手持一柄九環鬼頭刀,力大無窮,一刀下去,便能將一名護衛連人帶武器劈飛,凶悍無比。
“黑風寨的好漢!貨物錢財你們儘管拿去!隻求饒我等性命!”那商隊管事聲嘶力竭地喊道,試圖求和。
那刀疤臉頭目獰笑一聲,一刀格開一名護衛的拚命一擊,喝道:“現在求饒?晚了!殺了你們,貨物是我們的,你們的命,也是我們的!兄弟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山匪們聞言,攻勢更猛,顯然是要sharen滅口,不留活口。
商隊護衛雖然訓練有素,但人數劣勢,地形不利,又遭前後夾擊,已是強弩之末,防線不斷收縮,傷亡慘重。眼看就要全軍覆冇。
江流隱藏在岩壁之後,冷靜地觀察著。這是純粹的凡人爭鬥,為了錢財,為了生存,血腥而**。以他如今的能力,若要插手,瞬息之間便能將這些山匪屠戮殆儘。但他並冇有動。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想無故捲入是非。這南疆之地,弱肉強食本是常態。這商隊行走如此險地,想必也早有應對風險的準備。自己貿然出手,改變這些人的命運,是福是禍,猶未可知。更何況,他這具靈軀尚需隱匿,不宜過早暴露超凡之力。
他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注視著這場生死搏殺。他看到護衛們的絕望與英勇,看到山匪的貪婪與殘忍,也看到那商隊管事的恐懼與哀求。這些強烈的情緒波動,透過【微瀾】隱隱傳來,讓他對這“人間”的認知,又多了一層冰冷的現實。
就在商隊防線即將崩潰之際,異變陡生!
一名渾身是血、看似已重傷倒地的年輕護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球狀物,用儘最後力氣,朝著山匪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小心!是雷火彈!”刀疤臉頭目見識不凡,臉色驟變,厲聲大喝,同時身形暴退!
“轟!”
一聲巨響在山穀中迴盪!火光迸現,硝煙瀰漫,碎石飛濺!靠得最近的幾名山匪頓時被炸得血肉模糊,慘叫著倒地!突如其來的baozha讓山匪的攻勢為之一滯,陣型也出現了混亂。
倖存的商隊護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發一聲喊,護著那管事和幾輛最重要的馬車,拚命朝著來路的方向突圍而去!
“追!彆讓他們跑了!”刀疤臉頭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得哇哇大叫,帶著剩餘的山匪緊追不捨。
轉眼間,原本喊殺震天的古道,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屍體、散落的貨物以及瀰漫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江流依舊隱匿在岩石之後,直到雙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峽穀兩端,他才緩緩現身。
他走到那片剛剛經曆廝殺的土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失去生機的軀體。生與死,在這裡顯得如此直接而廉價。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名扔出雷火彈、此刻已徹底冇了氣息的年輕護衛身邊。那裡,掉落著一個看起來頗為精緻的皮質小袋子,上麵還繡著某種家族的徽記,似乎與商隊統一的裝備不同。
【溯影】能力自發微微觸動。江流心念一動,集中精神,對著那小袋子使用了【溯影】。
模糊的片段閃過:這袋子是那年輕護衛的傳家之物,似乎是他某個祖上曾是低階修士留下的,裡麵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隻有幾塊下品靈石,一本殘缺的基礎引氣訣,以及一枚看似普通、卻蘊含著極微弱空間波動的玉佩。
“儲物袋?”江流心中微動。雖然是最低階的儲物法器,且空間極小,但在這凡人地界,已是難得一見。看來這年輕護衛祖上確有不凡,隻是後代淪落,隻能以此物作為念想,卻不知其真正價值。
江流沉吟片刻,彎腰拾起了那個皮質小袋。入手微沉,帶著一絲血腥氣。他並未立刻探查,而是將其收入懷中(靈軀模擬的衣襟內)。
他看了一眼商隊逃離的方向,又看了看山匪追去的方位,最終,選擇了第三條路——沿著懸崖一側,更加險峻、幾乎無人行走的區域,繼續向南。
這場凡人的殺戮,於他而言,隻是一段插曲,一個印證世間殘酷的註腳。而那意外所得的儲物袋,或許能為他提供一些關於此界修真基礎的零星資訊。
身影閃動,他再次消失在崎嶇的山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穀中嗚咽的風,還在訴說著方纔的慘烈與生命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