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灘水過於逆天 第33章 南行夜，赤焰舞

春水初漲，柳絮紛飛。菱川城在身後漸漸模糊，最終化為水天一線上的一抹淡影。江流，或者說那攤已然將主意識完全融入“水滴”並重新壯大至半人高水體的存在，此刻正順著一道南下的主流，緩緩而行。

他冇有再搭乘船隻。一年的沉澱，讓他對水流的掌控更加精妙，【微瀾】感知擴散開來，足以讓他提前避開暗礁漩渦，藉著水勢，速度竟也不慢。他更像是一段有了自我意識的水流，無聲無息地彙入這奔湧向南的江河主乾。

離了繁華水鄉，兩岸景緻逐漸變得開闊而原始。山巒起伏，林莽深秀，人煙漸漸稀少。江流白日裡多潛在水深處，借水流趕路，同時繼續打磨【心垣】，鞏固一年來的收穫。夜晚，則會浮上水麵，吸收星月清輝，偶爾遇到沿岸零星的漁火或山居燈火，他也會悄然靠近，品味一番，但那感覺已與菱川城的萬家燈火迥異，更多是孤寂與堅韌。

這一路，他並未刻意行善，但若遇到山洪沖毀道路、小獸落水等情形，也會在力所能及且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悄然施以援手。這彷彿已成一種習慣，一種鐫刻在意識深處的本能。

如此行了十數日，已不知離開菱川多遠。這夜，月朗星稀，江流正隨波逐流，忽然，【微瀾】感知到前方河道拐彎處的山林中，傳來一陣異常活躍、熾熱且帶著某種原始律動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普通的篝火！其熱量更加集中、狂野，更蘊含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的精神意誌！

江流心中一動，減緩了速度，悄然靠近河岸，將自身隱匿在蘆葦叢中，感知全力向那波動傳來的方向延伸。

越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中央，熊熊燃燒著三堆呈“品”字形分佈的巨大篝火！火焰並非普通的橙紅色，而是帶著一種深邃的、躍動的赤紅，甚至焰心處隱隱泛著金芒，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圍繞篝火，是數十名穿著迥異於中原服飾的男女。他們身著色彩斑斕、繡著鳥獸圖騰的短褂和筒裙，露出健康的古銅色肌膚。男子頭插翎羽，女子腕戴銀環，隨著激烈的鼓點，正圍繞著篝火縱情歌舞。

那鼓聲並非中原常見的皮革大鼓，而是一種用掏空的巨木蒙上獸皮製成的木鼓，聲音沉渾厚重，敲擊在心口，彷彿能與大地心跳共鳴。舞姿也充滿了野性的力量，騰挪跳躍，手臂揮舞間，帶著一種模仿飛鳥、走獸的原始韻味。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某種植物汁液的清冽氣息，以及一種熱烈、歡騰、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生命氣息！

“是西南山地的百濮異族……”江流回憶起在菱川城茶樓聽過的隻言片語。這些部落大多依山傍水而居，信仰自然神靈，尤其崇敬火焰。

他們的篝火，與中原的萬家燈火、長明燈願火截然不同！少了那份精緻、含蓄與祈願，多了份**裸的生命力、野性以及對自然力量的直接崇拜！

江流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赤紅的火焰中，不僅蘊含著遠超普通凡火的熱力，更融入了這些異族舞者奔騰的氣血、狂放的意誌以及對部落圖騰的虔誠信仰！這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接近本源之“火”的力量！

他的心“燃”了起來。那沉寂了許久的、“欠燒”的本能再次被強烈勾起！這篝火，正是他突破【沸泉境】瓶頸所需要的、一種全新的“燃料”！

但他冇有貿然行動。這些異族氣息剽悍，其中幾位領舞的老者，氣血之旺盛遠超尋常武者，眼神銳利如鷹，顯然不是易與之輩。而且，這種部落祭祀或慶典性質的篝火大會，必然有其神聖性，冒然闖入，後果難料。

他按捺住衝動，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隱藏在蘆葦叢的陰影與水汽中，全力運轉【心垣】，不僅守護自身意識不被那狂野的氣息影響，更細細感知著那火焰的“情緒”與“意誌”。

他“聽”到了火焰在“呐喊”，在“舞蹈”，在“燃燒”！它象征著驅散野獸的光明，象征著烤熟食物的溫暖，象征著部落凝聚的熱情，象征著對祖先與自然的敬畏！

這是一種“活著”的火焰！

篝火大會漸入**。鼓點愈發急促，舞姿愈發狂放，幾名健碩的青年甚至開始表演赤腳踏過熾熱炭火的儀式，引得眾人陣陣歡呼。那赤紅火焰彷彿也受到了激勵，燃燒得更加旺盛，焰舌騰起數丈之高，幾乎要舔舐到夜空。

就在這氣氛最熾烈的時刻，江流動了。

他冇有直接去觸碰那主篝火，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外圍一簇較小的、用於照明和烘烤食物的附屬火堆。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幾乎與周圍水汽無二的水流，如同林間夜露自然蒸騰般，悄無聲息地飄向那簇火堆。

水流接觸火焰的瞬間，“嗤”的一聲輕響，被瞬間蒸發。但這一次，傳遞迴來的不再是微弱的熱流，而是一股灼熱、狂野、帶著蓬勃生命力的能量洪流！同時，還有一絲屬於這異族部落的、粗獷而虔誠的集體意誌！

這股力量遠比凡火霸道，甚至比他吞噬的地脈火種更具“靈性”與“侵略性”！若非他提前構築了【心垣】，意識很可能被這股狂野的意誌沖垮。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股力量引導入主體水體。赤紅的光芒在他水體內部一閃而逝，與原有的暗金雷罡、瑩白心光發生了劇烈的衝突與交融！整個水體都微微沸騰起來，表麵的瑩白光膜上，那點點金芒旁，似乎又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躍動的赤色光點！

有效！而且效果顯著！

他貪婪地、卻又極其謹慎地，一縷接著一縷，吸收著那附屬火堆的力量。同時，他的主意識依舊牢牢鎖定著篝火大會的中心，感受著那最本源的、赤紅篝火中蘊含的、更為磅礴的火焰真意。

不知不覺，月已西斜。篝火大會接近尾聲，鼓聲變得舒緩，舞姿也柔和下來。異族們圍坐在漸弱的火堆旁，低聲吟唱著古老蒼涼的歌謠，那歌聲彷彿與山林、流水、夜空融為一體。

江流停止了吸收。他感覺到，自己停滯不前的【沸泉境】瓶頸，已然鬆動！水體核心的熱力變得更加精純、活躍，甚至帶上了一絲那赤紅火焰的狂野特性。更重要的是，他對“火”的理解，又多了一層——火，不僅是毀滅，是創造，是願力，更是生命本身的激情與力量！

他悄然退入河水深處，感受著體內新增的那份灼熱與狂野，與原有的守護、安寧之意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南行之路，果然充滿未知。這異族的篝火，如同在他水火共濟的道途上，點燃了一簇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火焰。他期待著，在前方，還有怎樣不同的“火”，等待著他去品嚐，去融合。

河水載著他，繼續向南，流向那傳說中更加炎熱、更加神秘的地域。而身後林間空地上，那即將燃儘的赤紅篝火，依舊在夜色中，閃爍著點點餘燼，如同為他送行的、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