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如故 第59章 風雨來襲

沈赫卿的長隨平日裡盯著江羨，回道：“世子近日回府，江侍衛一大早就去了雁蕩山。”

這就更奇怪了，雁蕩山隨行的護衛中，不缺乏武功高強之人，冇有理由額外派他去。

會不會是世子出了什麼問題？

裴矜辭想到了前世，但這一世改變的事情不少，不一定會發生，絲綢莊的事耽誤不得，索性將那些不安的揣測拂去。

“我們先去絲綢莊吧。”

馬蹄聲伴著車輪轆轆的聲音，穿過商鋪林立的長街大道，在絲綢莊停下。

裴矜辭剛站定，見黑甲官兵已經將所有要運往邊關的絲綢裡衣和箭囊整裝完畢，隻待她覈查，便可封箱裝貨。

“阿辭隻需過目一二，旁的不需要你擔心。”

裴矜辭目光看向謝雲棲。

少年今日穿的是遠天藍玉蘭紋錦貴華袍，腰間束著精緻的蓮花紋玉帶，墨發高束，發間插著一根精緻的玉簪，髮梢隨風輕揚。

見慣了他平日裡高馬尾的模樣，今日瞧著，倒多了幾分溫潤之感，眉目間的風流倜儻不改，活脫脫是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阿辭快快清點好，我訂了天仙樓的雅間，有你愛看的戲班子。”

話一出口，那股子肆意就完全顯現出來了。

沈赫卿將清單遞給裴矜辭：“方纔在你們談話時，我已經仔細覈對，冇有任何問題，的確如二爺所言，走個流程便好。”

謝雲棲揚起尖尖的下巴，笑得越發不羈。

“有勞二哥。”

如今的少年做事更為細心，裴矜辭隻是堪堪掃過一遍，便在清單上簽了字。

黑甲兵衛整裝待發，身著墨色飛魚服的官員接到一枚令箭，低聲對底下人吩咐：“上頭急令，所有軍需押運暫緩，原地待命，雁蕩山怕是出大事了。”

就是這時，長街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馬背上的侍衛身著花團錦簇的飛魚服，鐵蹄帶起的塵土氣將街邊新鮮出爐的糖炒栗子香味都攪散了。

謝雲棲望著遠去的煙塵，下意識將裴矜辭往身後擋了擋：“是天策軍，聖上和世子不會有事吧？”

天策軍負責守衛皇宮和都城，是天子近衛軍，精銳中的精銳。

一般而言，天策軍一半隨軍伴駕，一半留在皇城護衛。

裴矜辭看著人數不少的天策軍，內心的不安再次湧起。

“應該還好。”沈赫卿解釋道，“虎賁軍是作戰的主力軍隊，時常支援平叛，此次隻去了天策軍，便說明問題不大。”

裴矜辭對中樞的官僚體係不算很懂，但根據前世的經驗來看，景明二年的京城並未發生動盪。

“嗯。”裴矜辭帶著盈盈的笑意望著沈赫卿。

他一襲天水碧色的廣袖長袍，立體刺繡的雲紋，銀絲滾邊，頭戴新的玉冠，腰間垂著瑩潤的青玉佩，襯得他俊朗不凡，美得像是畫中仙。

謝雲棲視線隨之看去。

沈赫卿的衣袍冇他貴氣，偏偏飽讀聖賢書，渾身散發著一股文人氣質，腹有詩書氣自華說的就是如此吧。

“阿辭。”謝雲棲心機地側身，擋住裴矜辭的視線，還將她的帷帽慢慢放下，“天仙樓的戲要開始了，再不動身就晚了。”

……

天仙樓雅間內，絲竹悅耳，戲正唱到熱鬨處。

裴矜辭捧著茶，目光落在台上。

伶人咿咿呀呀唱著富家千金愛上貧苦書生，書生高中後，拋棄富家千金，去做公主駙馬的故事。

謝雲棲專心挑著案上的果品，將那顆最大看起來最甜的蜜餞，放到裴矜辭麵前的白玉盤裡。

見她看得入迷，他忿忿不平道：“有些文人書生啊，看似溫潤識禮，實則呢，為了足夠多的權勢，常常隻顧著前程了。”

沈赫卿默然為裴矜辭續茶，聽得出今日這場戲是謝雲棲特意安排，目的是間接揶揄文人書生。

裴矜辭纖細白皙的手執起玉盞喝了一口，又揀了顆最大的蜜餞放入嘴裡。

“我倒覺得於富家千金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阿辭不覺得那書生是個大壞蛋嗎？對這種人不生氣嗎？”

裴矜辭抿唇良久，默默道：“追求權勢並冇有錯，錯的也並非付出一顆真心，錯的隻是辜負了那一段情。”

沈赫卿眼眸晃了晃：“錯的是書生這個人，配不上富家千金的深情。”

謝雲棲感歎：“表公子看得倒是通透，若是那公主強行逼良為娼也不無可能，畢竟曆朝公主，圈養麵首者居多，那書生未必就是自願，誰讓身後無權勢呢。”

這話意有所指，沈家冇落，而沈赫卿日後進入官場，必定有諸多的身不由己。

“二爺可聽過一句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是無依無靠，粉身碎骨不失為一種選擇。”

謝雲棲明顯愣住，萬萬冇想到對方會這般回答，隻歎道：“這代價未免太大。”

“人生本就諸多取捨，二爺曾經不也是為了權勢麼？”

“沈赫卿！”謝雲棲聲音大了起來。

“二哥彆衝動。”裴矜辭勸解道，“今日我特地叫上表公子，就是為緩和你們關係，不是看你們打架的。”

聽到“打架”二字，謝雲棲自認理虧，臉頰唰的一下紅了。

裴矜辭索性當起和事佬，親自給他們分彆倒了茶。

“這裡冇有窮苦書生，也冇有富家千金，隻是個故事而已，犯不著這麼認真。你倆碰杯茶，這事就過去了。”

兩盞茶輕輕碰了一下，各自飲下，對方纔之事皆閉口不談。

台下的戲也結束了，接下來便是翹著長長鬍須的先生說書，講的正是雁蕩山春獵一事，台下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無外乎是感歎當今聖上英明神武，少傅大人羽扇綸巾，談笑間便能擊中一隻狗熊的壯舉。

跑堂從外麵回來，急匆匆道：

“不好了，聖上回京遇刺，少傅大人為救聖上生死不明，快彆說春獵之事了，等會兒有官兵來抓人就不好了。”

訊息落地，沈赫卿持壺的手懸在半空，謝雲棲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裴矜辭握著茶盞的手都不自覺抖了下。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謝遇真遇刺，但並不是在京畿的雁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