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如故 第64章 恩怨了斷

謝遇真起身，坐回她對麵的圈椅，執起茶盞喝了一口，幽幽的目光轉向庭院，杏樹枝椏上掛著不少閃閃發光的杏花燈。

“想不到我離開一月，避賢庭裡剛種好的杏樹都開花了，你很喜歡這些無聊幼稚的把戲嗎？”

裴矜辭看著滿樹的點點星光：“世子不懂，不必強求去理解。”

“若是我也這樣做，你也會喜歡嗎？”

裴矜辭輕歎：“世子不必屈身做這樣的事。”

“是謝雲棲做的你才喜歡，我做的話你就不會喜歡，所以無論我如何做，你都不會喜歡，是嗎？”

謝遇真硬生生將手中的茶盞捏碎了。

裴矜辭聽見茶盞破裂的聲音，看到鮮血從他指尖緩緩流下。

謝遇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想知道，她是否當真這般心狠，再一次對他不管不顧？

裴矜辭冷眼看著他那雙冷白的大掌被鮮血染紅。

前世也是這雙鮮血染紅的大掌，不容抗拒包裹住她的小手，共同握緊劍柄，將劍刃刺向裴二叔的胸口。

她是恨裴二叔貪墨裴家產業，逼她做老頭小妾。

但雙親在時，裴二叔也曾善待她，她從未想過要他死在自己手裡。

她恨謝遇真。

“世子的苦肉計，於我無用。”

裴矜辭正欲開口叫江羨進來替他包紮。

“若是謝雲棲或沈赫卿受傷，你會替他們包紮，對吧？”

謝遇真長睫垂下，居高臨下的眼神睨著她，臉上緩緩露出一抹冷颼颼的笑。

裴矜辭輕啟朱唇，又默然抿緊。

“他們就可以，唯獨我不行。”

這是他們兩個人前世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謝雲棲和沈赫卿身上。

裴矜辭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藥箱，將圈椅拉近謝遇真身旁坐下，仔細替他止血、上藥、包紮。

自始至終，兩人都無言。

謝遇真眉頭都不皺，神色冷漠，安靜看著她操作。

做好這一切，裴矜辭給他換了新的玉盞，斟滿茶水，小心地推到他麵前。

謝遇真目光掃過新的玉盞，落向纏著白色紗布的右手，忽然間覺得他的手應該傷得深一點，這樣她才能包紮久一些。

離得近了，他再次聞到她身上特有的鵝梨香果香，像是被香爐烤過的果子，甜膩膩，又暖洋洋。

“裴矜辭，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要怎樣做，你才能像對謝雲棲和沈赫卿，或者朱繼齊一般待我？”

裴矜辭抿著的朱唇彎了彎，朝他擠出一抹弧度。

“世子乾嘛非要認準我呢？也許換個人……”

“我不換，夜已深，我回頭再來看你。”

裴矜辭如往常一般起身送他。

黑色錦靴停住，他看著杏樹上的杏花燈，琉璃宮燈下的芭蕉葉子碩大，頭頂上的紫藤蘿環繞這個避賢庭。

冇有屬於他的一方角落。

他忽覺腦袋沉沉，雙目闔上，身子直直倒下。

裴矜辭下意識伸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衣袍的瞬間，手指蜷縮，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男人的重量毫無緩衝地壓向她，她踉蹌一步，最終還是被他帶倒在地，大掌牢牢拽住她的手腕。

裴矜辭使勁掙紮：“世子，鬆開，你鬆開……”

男人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大掌將她攥得更緊，嘴裡呻吟著：“夫人……為夫好熱……”

裴矜辭見他麵頰紅透，另外一隻手輕輕抬起，指腹剛碰到他的額頭，燙得厲害。

“江侍衛。”

候在庭院外的江羨聞聲疾步入內，見到世子緊摟著三少夫人，手腕攥得死緊，腳步霎時頓住。

“世子病倒了，快扶起他。”

江羨領命上前，單膝跪地，一手從世子腋下穿過，發力將人架起，視線落在世子另一隻與裴矜辭交握的手上。

“三少夫人能不能一同去退思苑？”

裴矜辭冷聲拒絕：“有俞太醫，用不上我，江侍衛快將世子的手給我鬆開。”

江羨默默不說話，肩上的世子卻固執的喃喃：“夫人……彆離開我……”

江羨為難，想起那日他臨危受命去雁蕩山。

為了將廢太子的私兵一網打儘，聖上與世子將計就計，兵分兩路，一路是製造聖上遇刺、世子護駕生死不明的訊息讓廢太子私兵掉以輕心，另一路是聖上帶天策軍精銳包抄。

雖說做戲做全套，但世子二話不說，直接從半山腰滾了下去。

江羨便明白了世子的用意，勸解道：“三少夫人，世子從雁蕩山半山腰滾到山腳，身上很多傷，還未痊癒，若是強行鬆開，會傷及根本。”

“這麼嚴重嗎？”

江羨眼神掃了一眼世子的手臂，說道：“三少夫人不信，可試著掀開世子的手臂便知了。”

裴矜辭試著掙脫，發現這個瘋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鬆開，於是緩緩撩開他的寬袖，露出鮮血淋漓的外傷。

雖被太醫救治過，然剛纔的舉動明顯將未癒合的傷口撕裂開一個大口子。

裴矜辭盯著自己這雙染上謝遇真血跡的手。

腦海浮現出她將劍刃從裴二叔胸口拔出來時的情景，她竟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雖然冇有想過讓他死，但同樣也是他逼得她走投無路，最後委身於謝遇真。

於是她又毫不猶豫將劍刃刺向謝遇真。

謝遇真對她不設防，嘴角吐出一抹鮮紅的血。

他徒手將劍刃拔出來，他掌心全是血，陰鷙的對準自己心口。

“位置偏了，這個位置才能一劍致命，也許為夫死了，夫人就可以解脫了，夫人就這般想要為夫死？”

黑衣暗衛心急如焚，主子卻不讓他們靠近。

裴矜辭握著劍柄的手都在顫抖，眼淚滾滾落下，完全使不上力氣，長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謝遇真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喜極而泣：“夫人這次心軟，就不能每次都對為夫心軟嗎？”

“三少夫人其實並不想看著世子死，就不能一起去退思苑嗎？”

江羨低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從前世中拉了回來。

或許前世冇有解決的恩怨，這一世也該有個了斷。

裴矜辭福至心靈般握緊了謝遇真的手，一同前往退思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