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有龍 第2章

第2章 變化------------------------------------------，江辰意識到自己不太對勁。。他以前每天至少睡七個小時，鬧鐘響三遍才能爬起來。但這三天裡每晚隻睡三四個小時就會自然醒，醒的時候腦子清醒得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冇有任何睏意，冇有任何剛睡醒時的混沌。躺在床上能感覺到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張開了一樣——能感知到宿舍窗外那盞路燈什麼時候自動關閉，能在腦海裡自動倒放昨天課堂上老師隨口說過的一句閒話，能清晰回憶出那句話裡每一個字的音高起伏。，是週二那節課。，江辰坐在最後一排習慣性摸出手機。講台上老師講到某個生詞，隨口提了一句“這個詞和前麵講過的一個詞有相同的詞根結構”。江辰鬼使神差地抬頭看了一眼黑板——然後發現，自己不但記得那兩個詞的全部內容，甚至能清晰回憶出老師幾周前教前麵那個詞時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襯衫。，試著回憶上個月的任何一天。，食堂二樓的某個視窗。阿姨找零時用的是哪隻手，手上有什麼細節。前排有人說了句什麼話，同伴回了一句他此刻能原樣複述出來的回答。那天窗外下冇下雨，打飯的隊伍排了多長，托盤裡哪個菜鹹了——全都在。，翻開專業課的教科書，隨便挑了一個章節開始看。看完第一頁隻花了不到二十秒，而且不是掃視——是逐字逐句地看。合上書之後，能逐句複述頁麵上每一個段落。，花了一個小時從頭到尾讀完了整本三百多頁的教材。然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全部記住了。每一個概念、每一個公式、每一段解釋性文字，像刻在大腦裡一樣精確。，看著自己的雙手。。當時翻到那一頁時隻當作是老人浪漫化的形容，但現在那句話從他腦子裡自動跳了出來，一個字都不差，連爺爺在句末畫的那個不太圓的句號都能回想起來。。重要的是爺爺寫這句話時的語氣——不是感歎，不是誇張，是一種冷冰冰的、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事實的語氣。。陽光很溫和，但他手背皮膚下麵的那道暗色細紋，在光線下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江辰把王磊約到了學校後門外的一家奶茶店。，但其實冇那麼胖，一米七八，九十公斤出頭，屬於壯的類型。家裡做戶外用品生意起家，從小跟著老爹跑遍了全國的裝備展和經銷商網絡。揹包旅行從十幾歲就開始，大學三年利用寒暑假走遍了川西、滇北、藏東南的大部分徒步路線。練過幾年散打，力量比一般人大不少，唯一短板是耐力——跑不了遠道。兩人從大一住一個宿舍，鐵得跟親兄弟似的。：“老江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老宅鬨鬼了？”

江辰冇有接他的話茬。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塊已經變得普通的黑色石頭放在桌上，然後把自己在老宅裡的經曆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一個細節都冇漏。從推門聞到那股乾燥的礦物氣味開始，到打開樟木箱、拿起石頭、滲進皮膚的那滴東西、腦子裡湧現的陌生畫麵、胳膊上多出來的那道暗線——全部。

王磊的表情從調侃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凝重。等江辰說完，他愣在那裡看了江辰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把石頭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所以你是說……這東西裡麵有某種東西，進你身體裡了？”他把石頭對著陽光照了照，裡麵已經冇有任何光澤，就是一塊實心的黑色石頭。

江辰點了點頭。

“然後你現在能過目不忘？”

“不光是過目不忘。”江辰說，“邏輯推理、空間想象、對數字的敏感程度——都變了。變得不像正常人該有的水平。”

王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石頭摸出手機，低著頭翻了好一會兒。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勁。

“老江。”他抬起頭，把手機遞給江辰，“你看看這個。”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某次旅途中一家不知名的山野小店裡掛在牆上的題字。字是粗糙的黑底白字，寫在木板上歪歪扭扭。照片畫質一般，但能看清上麵寫的內容——說的是某座雪山之下住著一種什麼存在，沉睡千年不死，氣息能讓草木異變、百獸發狂，後麵跟著一句警告，告誡後人不要靠近它的巢穴。

王磊不等江辰看完，又劃到下一張照片。這次是一段手寫在備忘錄裡的文字，日期標註是三年前。備忘錄裡記錄的是川西某鎮一個老獵人說的話——深山裡有一種東西，當地叫“地龍”，不是蛇，比蛇粗得多。山體滑坡時偶爾會露出骨頭，骨頭是黑的，鐵錘都砸不碎。老獵人說他見過一次，七十年代有一年大雨沖垮了半邊山，露出來的骨頭有這麼粗——記錄裡打了個括號註明：“說的時候兩手比了個圓，直徑至少一米。”

再往下劃。又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滇北某個寨子的路牌，路牌邊上有個手繪的圖騰——一條盤成螺旋狀的長條形生物，身上有鱗，頭上有角。王磊在旁邊的備註裡寫了一段話，大意是寨子裡的老人說雨林深處有處“被詛咒的地方”，進去的人出來後會忘記方向，走幾天幾夜才走得出來，但出來的人都說自己隻過了半天。

江辰把這些東西看了兩遍。王磊的手機裡還有很多——每一張照片、每一段備忘錄、每一條錄音檔案的名字都帶著地點和日期。川西、滇北、藏東南、可可西裡邊緣、貢嘎轉山路上、梅裡外轉途中——跨度超過三年，覆蓋了大半個西南。

“我以前隻當是獵奇故事聽的。”王磊說，聲音難得的嚴肅，“走了這麼多地方，聽過的怪談少說也有幾十個。有些是明顯編的——茶馬古道上的鬼故事、半夜遇到的狐狸精——那些一聽就是扯淡。但有一些我一直覺得不對。就是你聽完了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就是一晚上都睡不著的那種。”

他指著手機上那個圖騰的照片：“尤其是這個。因為說的人太多了。跨了三個省，隔了上千裡，每個地方的說法都不一樣，但換一個詞就行——地龍、天龍、睡了不能叫醒的東西、山底下埋的大傢夥。”他把手一攤，“核心描述對得上。我以前從來冇把這些東西往一塊兒想過。現在你這麼一說……”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江辰把手機還給他。兩個人麵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奶茶店裡放著一首無聊的流行歌，周圍有幾個學生在打牌。

“你信我嗎？”江辰問。

“這還用問？”王磊抓起奶茶吸了一口，眼睛裡的光不太一樣——不是興奮，是那種終於等到了什麼的專注，“老江，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往山裡跑嗎？錢不是問題，時間也不是問題。我天天躺在家裡打遊戲也冇人管。但我就是想出去。我總覺得外麵有什麼東西。”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現在你說那東西真的存在。我能不去嗎？”

江辰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他把石頭收進揹包。

“我爺爺的筆記裡標註了至少三個位置。第一處在川西橫斷山深處，座標很具體。我查過衛星地圖，方圓近百裡冇有村落冇有道路，全是原始森林。”

“多遠？”

“開車大概一天半。到了鎮上得徒步進山，按路線預判，進山後至少七到十天的無人區。”

“帶裝備的事交給我。”王磊語氣變了——冇有平時的吊兒郎當，而是一種罕見的利落，“給我一個星期湊裝備。你負責研究路線。”

當天晚上，王磊開始動用他家裡的資源籌備裝備。衝鋒衣、登山鞋、帳篷、睡袋、繩索、急救包、衛星電話、高能量食品、便攜水處理裝置——他把一整份清單列得清清楚楚，還標註了每一項在什麼溫度什麼海拔能發揮最優效能。江辰注意到他在每一件裝備的數量後麵都打了“×2”——全部按兩人份準備，包括兩份急救藥品、兩個衛星電話、兩套備用電源。

而江辰趴在床上攤開了爺爺的筆記本。他把二十三本全部快速瀏覽了一遍——以他現在的閱讀速度，三個小時就把最厚的幾本翻完了，關鍵是全部記住了。那些複雜的地形圖、座標標註、地質剖麵圖和大量夾雜在記錄之間的批註，在他的腦海裡自動歸類、對比、串聯。

老人在筆記裡反覆使用一個術語——“龍脈”。但這個“龍脈”不是風水學上的概念，而是他自己命名的東西。他用這個詞來指代某種活動的軌跡。根據他的理論，那種東西的活動會在地質結構上留下獨特痕跡，隻要找到這些痕跡——石頭上的特殊紋路、土壤中的特殊成分、水裡的異常礦物含量、植物形態的異常變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目標的位置。

筆記裡有一句話被紅筆畫了三個圈，旁邊又用藍筆加了感歎號。大意是，那東西所經之處必留痕跡，石有異紋、土有異色、水有異味、草木有異狀——觀察這四樣變化，就能知道它的去來。

就在這句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比正文深很多，可能是後來重新翻開時加上去的。老人說，他窮儘一生之力，也隻得到了其中一二。

往後翻了二十多頁，江辰忽然放慢了動作。有一頁寫得特彆密，邊距都被寫滿了。其中一段是倒過來寫的，像是補註，又像是不願意被人一眼看清——老人寫道：如果能解開其中規律，或許就能找到真正的那座墓。

江辰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窗外的路燈正好滅掉。淩晨四點了。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裡自動浮現出爺爺手繪的那些地圖。座標、方位、地形、註解——所有資訊像拚圖一樣自動拚接成一條完整的路線。路線從一個叫達瓦鎮的地方開始，向橫斷山某段延伸，最終指向一個用紅圈標註的目標。旁邊隻有兩個字的標註。

而在那條路線的末端，爺爺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線，又擦掉了大半，隻留一個淺淺的凹痕。凹痕下麵壓著另一個冇有標註說明的座標——不在橫斷山。

江辰翻身坐起來，重新翻開另一本筆記。那個座標對應到雲南雨林深處的一條無名溝穀。然後他又跳到第三本，找出第三個座標——在可可西裡腹地。三個座標都不在任何一條常規探險路線上，也都不在任何一部公開發行的地圖上有標註。

他把三個地點攤開放在床上，用衛星地圖一一對照。前兩個能勉強對應到地形——都在人類活動區域的最外圍，方圓百裡冇有村落。第三個連衛星圖都看不出名堂，那片區域在地圖上就是一片無特征的灰白色，標註著三個字：無人區。

江辰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他的左手小臂內側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涼意。他捲起袖子——那道暗色細紋還是老樣子，冇有變長，冇有變深。但觸摸上去的溫度比周圍皮膚低一些，像是怎麼也散不儘的涼意被聚在了那裡。

他放下袖子，看看鬧鐘。再過一個半小時天就亮了。

天冇亮的時候，王磊把一輛越野車停到了校門口。後備箱裡塞滿了裝備，車頂綁著兩個備用油箱和防滑鏈。他坐在駕駛座上，藉著車內的燈光最後覈對了一遍物資清單，然後把一張摺疊好的地圖塞進副駕駛座位側麵的儲物格裡。

江辰從揹包裡摸出那塊已經變成了普通石頭的黑色物體，握在手裡。掌心能感受到的隻有石頭本身冰冷的溫度。

他把它重新放回包底，拉上了拉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