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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清冷師兄後 11、驚蟄(七)

作者:歲宴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0: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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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

古怪雜亂的聲音時遠時近,不斷往梅念耳朵裡鑽。

她悠悠轉醒,這一覺睡了很久,冇有做夢,也冇有被寒症痛醒。

梅念坐起身,下意識尋陸雨霽的身影。

昏黃燭光籠罩著屋子,繪製好的陣圖放在床頭,陸雨霽不在,外麵傳來打鬥聲和嘶啞古怪的叫聲。

聽聲音是魔物,而且很多!

梅念心臟怦怦跳,連忙下榻穿鞋。

精力消耗過度的後遺症還在,她手腳虛軟,扶著床沿站起來時腿在打顫。

“陸雨霽!”

在雜亂的廝殺聲裡,陸雨霽的迴應隔著門窗傳來,語調一貫的低沉平穩:“我在。

緊接著又是幾聲嘶啞的吼叫和劍刃破空的聲音。

聽見他的聲音,梅念緊繃的心緩了些,小步挪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悄悄探頭往外看。

外麵起了霧,朦朧月影下,陸雨霽守在院門前,劍刃所到之處,魔物秧苗般倒在門外,黑紫的血灑了滿地,地上的青草滋滋枯萎。

大部分魔物扭曲怪異,少數的竟有人形,似乎還穿了衣服。

梅念把窗戶推得更開,趴在窗上努力看得更清楚。

一隻佝僂的魔物爬上了矮牆,嘶吼著,想衝進院子裡。

它皮膚灰黑,眼窩凹陷,身上掛著些襤褸風化的衣物。

一張口,利齒和萎縮的舌頭露出來,嚇得梅念險些驚叫出聲。

雪亮劍刃折射月光,一揮而過,乾淨利落削去了它的頭顱。

青衣身影挺拔如修竹,劍刃輕靈一挑,將魔物屍首和頭顱甩出院外。

小院裡仍是乾乾淨淨,不沾半點血腥。

梅念手指虛軟合上窗,背靠窗戶,輕撫咚咚跳的心口。

太可怕了,比素姑小時候給她講的鬼故事還可怕。

可魔物怎麼會有人形?

剛纔陸雨霽殺的分明穿著人的衣服,看料子很粗糙,難不成人還能變成魔物?

她心裡不安,扭頭在屋裡找能防身的東西。

梳妝檯旁放了個漆麵斑駁的木箱,上了一把小鎖,鎖身已經鏽得不成樣子,隨便一扯便掉了。

木箱很結實,四四方方密封著,裡麵的東西儲存還算完好。

箱子裡裝了很多零碎物件,梅念冇有在裡麵找到防身用的利器。

好幾卷布料、粗陶器皿,雕花的妝奩……

最上麵是一卷婚書與一封信。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木窗上那個褪色的紅囍剪紙,後知後覺猜出來眼前是個聘禮箱子。

信封老舊,輕輕一碰就脆得碎開了,裡頭的信箋掉了出來。

梅唸的目光被吸引,彎腰拾起,展開了這張未被送給心上人的信箋。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不少錯彆字,連蒙帶猜可以看出來是封男子寫給女子的情書。

要成婚的姑娘叫麗娘,擅長做繡活,寫信的人是木匠,父母早亡吃村裡的百家飯長大,麗孃的父母心軟,常常叫他到家裡吃飯,還教了他做木工的手藝。

木匠在信中絮絮叨叨,許多地方塗了又改。

他在信裡說,把成婚的小院修的很結實,若將來有了孩子,可以一代一代傳下去。

“……我在主屋窗前留了塊空地,紮了一圈籬笆,留著種白茉莉。

你最喜歡茉莉了,等茉莉開花的時候,我就摘下開得最好的,給你插在頭髮裡,和你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梅念捧著信紙,蹲在昏暗的燭光裡,一時忘了外麵還有魔物在嘶吼。

她想起窗外的荒蕪院子,雜草叢生,什麼都冇有。

木匠許諾的茉莉花冇有種下,他和麗娘也冇能坐在院子裡看月亮,這個裝著聘禮的箱子,也冇能送到心上人手裡。

“師妹?”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喚。

梅念被嚇了一跳,按著心口站起身,迅速打量著陸雨霽,見他冇有受傷,纔沒好氣道:“走路冇聲音,你要嚇死誰?”

修士腳步輕,陸雨霽來去不留痕跡,剛纔進來,他已經刻意加重了腳步。

無論如何,嚇著她都是不對的。

他正要道歉,梅念冇頭冇尾來了一句:“有白茉莉嗎?”

“深秋不是茉莉開放的時節。

為何想要這個?”

“算了。

”她懶得解釋,將信放回木箱,蓋好了箱蓋。

“我看見幾隻奇怪魔物,身上穿了衣服,看著和其他魔物不大一樣?”

“他們本是人,被魔氣異化為魔,是從前生活在這的村民。

“人?”梅念抱緊胳膊,警惕遠離門口,“人怎麼能變成魔物?”

有些修士心術不正,去煉化魔氣,這種被稱作邪修。

但好歹是人,不是無神智隻知道渴求血肉的魔物。

她冇聽說過還能把活生生的人給變成魔物。

陸雨霽不著痕跡抬手,屋門閉合,隔絕了濃黑夜色。

“魔王被誅滅前有一樣法器,名叫滅靈鼎,能吸取方圓千裡的靈氣。

所過之處生靈寂滅,魔氣肆意橫行,能將人化魔,供他驅馳。

“法器認主,在魔王死時殉主化作碎片,散落四境各處。

按理說,器主已死,法器就無用了。

屋內的燭火微微晃動。

聯絡起李府發生的事,寒氣爬上梅唸的後背,她忍不住朝陸雨霽的方向靠近。

“你……你是說那個魔王冇死透,所以滅靈鼎的碎片的還能用?想搶李小姐身軀的是魔王?”

這樣的猜測,梅念自己都覺得荒謬。

三百年前,四境仙門合力誅滅魔王,手刃魔王的就是她爹爹和陸雨霽,隨後孃親設下大陣,封印了魔淵。

大陣核心就在靈霄宮禁閣,這些年一點異動都冇有。

“隻要世人心存惡念,魔王不會被徹底殺死。

若冇猜錯,他現在隻是一縷剛復甦不久的微弱神魂,要借人身藏匿,藉機休養生息。

“奪舍七日內,神魂與肉身不相容,無法輕易挪動,林中的幻陣與殺陣皆是為了阻攔外來者。

此處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五日內破陣,便來得及再殺魔王一次。

陸雨霽語速平緩,好似任何難事在他麵前都能迎刃而解。

梅念抿了抿唇,想起截止到他們進林子找人,李小姐已經失蹤接近七日了。

薄紗寬袖下的指尖越掐越緊,“要是我五日內破不了這陣呢?”

燭光下的青年神情平和,一雙藍眸凝望梅念,緩聲道:“不會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

“因為師妹是這世間,在陣道上天資最好的人。

梅念像被掐了喉嚨,神情茫然站在那,下意識去看陸雨霽的眼睛。

他冇有說謊,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偏偏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是多麼令人痛恨。

“哈。

”她短促笑了一聲,“我該感動嗎?”

少女容色蒼白,眉梢微揚,語氣尖銳又咄咄逼人。

“還是該道謝?謝你誇一個空有天資,不能修煉的廢物?”

陸雨霽怔了一瞬,聲音艱澀:“師妹……”

“出去。

”梅念轉過身,冷冷道,“我要破陣,彆在這煩我。

燭火靜默燃燒,勾勒出少女冷淡的側臉。

淡青袖袍下的手抬起,一點點靠近,似是想觸碰。

在觸及她之前,指尖停頓片刻,最終沉默放下了。

陸雨霽低聲道:“我在門外守夜。

屋門打開又閉合,氣流惹得燭光晃了晃。

梅念麵無表情坐在榻上,展開下午繪製的陣圖,就著昏黃燭光推衍法陣。

然而耳邊總時不時響起陸雨霽說的那句話。

稍稍閉上眼,就會想到那雙凝望過來的眼睛,冇有一點點虛偽摻雜其中。

屢屢走神,梅念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榻,反倒砸疼了手,淚花嘩嘩往外冒。

“……師妹?”屋門被輕叩兩聲。

她捧著手吸氣,狠狠瞪了眼門的方向,把陸雨霽當做空氣,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專注於解陣。

早點解開,就能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墨點連成線,在梅念心中抽絲剝繭,一層一層剝離,追本溯源尋找法陣最初的起點。

她冇注意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醒來時人在床榻上,髮髻被解開了,懷裡抱著溫度散去的手爐。

聽見屋內起身的動靜,陸雨霽叩門三聲,神色如常進入。

他和昨日清晨一樣,為梅念洗臉、穿鞋、梳頭髮。

今日梳了個像小荷尖尖的髮髻,左右兩肩各有小辮垂落。

粗陶瓶裡的花換了新的黃蕊白瓣,俏生生一大簇,花瓣上的露珠晶瑩欲滴。

梅念晃了晃頭,對這個髮髻還算滿意,昨夜的氣稍稍順了些。

“為什麼隻有一種花?”她漫不經心撥弄花束。

陸雨霽將最後一朵絹花簪好,聽她主動開口,無聲舒了一口氣。

“昨夜你問起白茉莉,林中冇有,便采了些相近的。

師妹若是不喜歡,我將它換走。

“我又不是要白色的花。

話雖如此,倒也冇說要扔掉。

粗陶瓶裡的花被留下了,迎向窗外日光,燦爛開著。

今日的早飯是烙餅與粥,陸雨霽不知在哪尋到了鹽,吃起來總算有了點滋味。

梅念隨便糊弄了幾口,勉強填了肚子後,坐在梳妝檯前繼續埋頭研究法陣。

向著窗的地方日光融融,不像夜裡那麼昏暗費眼睛。

陸雨霽收走碗筷出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響起篤篤敲擊聲。

梅念順利解開幾重,朝窗外瞥去一眼。

荒蕪的小院換了副樣子,叢生雜草冇有了,露出鋪設得齊齊整整的青石板。

靠牆根處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陸雨霽站在日頭下,長髮高束,裡層青衫的窄袖挽起,一手握劍,一手扶著木頭。

斬殺了無數魔物的靈劍劈落,削出長長的木條。

他腳邊已經堆了一摞這樣的木條,不知用來做什麼。

握劍的手指骨修長,每一次揮劍,手背上的淡青脈絡畢現,小臂也隨之緊繃。

做著農家砍柴的活,他仍背脊挺拔,動作行雲流水。

忽然,陸雨霽動作一頓,轉頭望來。

兩道視線隔窗相撞。

“師妹?”

梅念猛然驚覺自己看得出了神,心頭湧起惱怒,她下意識想關窗,但這樣豈非坐實了心虛?

陸雨霽等了許久,隻見他的師妹坐直身子,瓷白麪頰添了幾分血色,擺出傲慢的、不耐的表情。

“你做事情能不能專心點?”

她隔著窗,指責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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