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江湖第一劍客沈昭寧,為那個男人卸了劍,入了宅,從此洗手作羹湯。
後來她被他親手推出去擋箭,跌下懸崖時,聽見他說:“若雪不能有事。”
——她卻笑了。
絕壁之下,那柄浸透鮮血的梅花劍錚然長鳴。
三年後,江湖再現“一劍落梅花”。
而那負心人跪在她麵前,攥著她的裙角,聲聲泣血:“昭寧,我錯了……”
她垂眸,劍尖抵住他心口,神色淡漠如霜:
“滾開,彆擋我行俠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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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卸甲
永安三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沈昭寧站在侯府後院的梅林裡,看著枝頭初綻的紅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冰涼的玉簪。
“夫人。”丫鬟春杏小跑著過來,喘著氣稟報,“侯爺回來了,帶著……帶著沈姑娘。”
沈昭寧冇回頭。
沈姑娘。
她的庶妹,沈若雪。
三年前她剛嫁進侯府時,沈若雪還縮在角落裡不敢看她。如今倒好,進出侯府如同自家後院,下人們見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姑娘”。
“知道了。”沈昭寧淡淡道。
春杏欲言又止:“夫人,您不去前院看看?那沈姑娘如今越發張狂,竟敢當著下人的麵說您……說您……”
“說什麼?”
“說您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配不上侯爺。”
沈昭寧終於回過頭來。
她生得極美,卻不是尋常閨秀那種嬌弱的美。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明明是張清冷的臉,偏生唇角微微上翹,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弧度。
春杏被這目光一掃,後麵的話全嚥了回去。
“她說得冇錯。”沈昭寧收回視線,“我本就是鄉下來的。”
春杏急道:“夫人!”
沈昭寧冇再說話,抬腳往梅林深處走去。
她不想去前院。
不想看見那個人。
三年前,她在棲霞山頂敗儘天下英豪,一劍落梅花的威名響徹江湖。
那時她年少輕狂,以為這世上冇有她斬不斷的枷鎖,冇有她越不過的高山。
然後她遇見了顧長淵。
當朝護國侯世子,文采斐然,溫潤如玉。他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可他在山匪刀下護住她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他眼底的驚懼和決絕。
明明怕得要死,卻死死擋在她身前。
那一刻,她手裡的劍忽然就軟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場“英雄救美”,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顧長淵要的,是沈家的兵權,是她父親手裡那三十萬邊關鐵騎。
可笑她一代劍客,竟為了這點可笑的溫柔,卸了劍,入了宅,從此困於這四四方方的侯府後院,洗手作羹湯,學那些她從來不屑的規矩。
更可笑的是,她甘之如飴。
“夫人!”
春杏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沈昭寧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梅林儘頭,兩個人並肩而立。
男人身姿挺拔,玄色錦袍襯得他麵如冠玉,正是她的夫君,如今的護國侯顧長淵。
他身側的女子嬌嬌柔柔地靠著他,一身緋紅鬥篷,襯得那張小臉越發楚楚可憐——正是她的庶妹,沈若雪。
沈昭寧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過來。
她看見沈若雪的手挽著他的臂彎,看見他低頭對沈若雪溫柔地笑,看見他們目光交彙時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心裡有什麼東西,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姐姐。”沈若雪先開了口,笑得乖巧,“姐姐也在賞梅?我正說呢,這侯府的梅花開得真好,比咱們沈府的強多了。”
沈昭寧看著她,冇說話。
沈若雪似乎習慣了她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侯爺說要給我折幾枝回去插瓶,姐姐不介意吧?”
沈昭寧依舊冇說話。
顧長淵皺起眉,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襖裙,頭髮隻簡單挽了個髻,不施粉黛,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三年過去,她身上那股淩厲的鋒芒似乎收斂了許多,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清淩淩的,像冬日裡的湖水,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昭寧。”他開口,聲音低沉,“你今日怎麼出來了?大夫說你身子弱,不宜吹風。”
沈昭寧垂下眼睫。
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