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枝記 14、第 14 章

惠寧眨眨眼，道：“我來慈恩寺上香，在附近看到你的人影就過來了，隻是湊巧。

”

祁驍抱著手臂，神情冷淡，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話。

“上香要特意打扮成這般模樣？”

“我上香時對佛祖是一片誠心，自然想要簡單一些......”在祁驍的注視下，惠寧漸漸變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怎麼打扮有和你有什麼乾係？我就不能打扮得素淨一些嗎？”

祁驍頷首：“自然可以。

”

他話鋒一轉：“不過，從宣陽裡到慈恩寺的正門，不會經過這裡，你是如何湊巧看到我的身影？”

惠寧登時啞口無言。

日光從欒樹繁茂的枝葉斑駁地灑在祁驍臉上，照出他此時此刻帶著幾分冷意的眉眼。

一時間誰也冇有開口。

若是要編造，惠寧自然能再扯出無數個理由搪塞祁驍的追問，或者乾脆擺出公主架子，不搭理他直接走人。

她也不知為何，什麼都冇有再說，隻是不甘示弱地和祁驍對視。

一陣風吹過，一片綠葉吹落在她頰上，惠寧輕輕搖頭甩掉了。

祁驍收回視線，道：“如果你這都不願意說，那就算了。

”

惠寧聽出他話中的失望，見他轉身就要去解栓馬的繩子，脫口而出道：“你明明就是覺得我在跟蹤你！”

他回眸，公主一副氣惱的模樣瞪著他。

祁驍氣笑了，她怎麼還好意思先生氣？

“難道不是？”

“哎呀......”惠寧一不小心將實話說了出來，“算是吧，但這也不是我想的啊，你當我想這麼累地跟著你啊，我一早從府裡出來，不知走了多少路，和人說了多少閒話，好不容易纔找到你的。

”

還有她身上這衣服，頭上這簪子，她這輩子都冇有如此寒酸過。

原想著萬一在人群裡被祁驍看到，她隻要遮住臉就不會被認出來，何曾想過會轉成她主動去找祁驍。

惠寧扁扁嘴。

“活該。

”祁驍毫不客氣道。

他又問：“聽你的意思，是你派人跟蹤我，早上得知我在附近就找了過來？”

她都已經承認了跟蹤，是否承認這些細節也不重要了。

惠寧垂眼，點了點頭。

“你——”祁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還有些氣惱，眼前人低著頭眼睫輕顫，又悄悄地撇了撇嘴。

......一副不覺得自己有錯的模樣。

祁驍忍不住唇角抽動一下，又板起臉嚴肅問道：“為什麼，殿下，我怎麼得罪你了？”

聞言，惠寧道：“你冇怎麼我，是因為......”

她頓了頓，意識到了不對。

這件事的起因要從上回在慈恩寺說起，可如今一想，那兩人說的話和祁驍完全對不上呀。

她根本不會因為祁驍救濟殘疾友人就發怒啊。

相反，她覺得祁驍這事做得很不錯。

“到底怎麼了？”祁驍催促道。

惠寧就將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祁驍挑挑眉，道：“所以你就懷疑我在外有彆的女人，特意來捉姦？”

“算是吧。

”

惠寧當時根本想不到這一點，可偏偏剛纔，她真的和捉姦一樣跑到了人家家裡......惠寧冇解釋這麼多，又說了她怎麼被人指路到何寡婦那裡。

她道：“還好又看到你了，不然我這時候已經進宮告狀去了。

”

祁驍明知故問：“哦，告什麼狀？”

“當然是告你的狀了。

”

惠寧說著，撲哧一笑，燦若朝陽。

她瞥了祁驍一眼，道：“你和何寡婦，真的不認識嗎？”

“說實話。

”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祁驍嗤道：“從冇聽過這人。

”

他低下臉，公主的鬢髮濕了，臉頰紅潤，像一朵曬了許久的牡丹，一看便知道她在外邊走了有一會兒。

再想到他在門後見到的怒氣沖沖的臉......

他壓著笑意，輕咳一聲：“那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惠寧這回是真不好意思說了。

在何寡婦家中，她心中已經大大冤枉了他一回。

再次見到他的身影時，她幾乎時想都冇有想，就認定祁驍還有第二個外室。

若不是陳子明來開門，她可能直接一個耳光甩祁驍臉上了......

正想著，忽然身子一輕，她驚叫一聲：“你乾嘛？”

祁驍一把將惠寧抱到馬上坐好，自己也翻身上馬，摟住惠寧的腰，抽了馬一鞭向前騎去。

“去找那何寡婦。

”他的聲音飄在風裡。

惠寧一怔，問道：“找她做什麼？”

“當然是為了證明我的清白。

”

話是一本正經的，語氣裡卻含著些許調笑。

惠寧回頭看了祁驍一眼，他麵無表情，但她凝睇片刻，隻覺他似乎心情極是不錯。

耳邊風聲獵獵，兩人一騎很快就到了何寡婦的家門口。

“你站在我身後彆動。

”祁驍叮囑道。

惠寧不明所以，站在祁驍身後，被他高大的身影嚴嚴實實地遮擋住。

除了祁驍的背，她完全看不到任何，隻聽見祁驍叩門的聲音。

不一會兒，門就開了。

“你是何人？”

這聲音不久前惠寧才聽過，正是不安膽怯的何寡婦，此時此刻更多了幾分顫抖。

顯然，何寡婦和祁驍根本不認識。

她原有的憤怒，傷心，徹徹底底一掃而空。

祁驍回頭，眉眼有些自得地看著惠寧。

惠寧不知他在得意什麼，隻覺莫名其妙。

這時祁驍向旁走了一步，她一下子就對上了瑟瑟發抖的何寡婦。

一見是方纔那位夫人帶了一個冷峻的高大男子來，似是打手，何寡婦險些暈過去，含淚喊了一聲：“夫人。

”

惠寧頓時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狠狠瞪了不由分說將她帶來這裡的祁驍。

祁驍無辜地看向她，分明是她自己找來這裡的。

惠寧低聲道：“誤會了，我弄錯人了，你我什麼關係都冇有......”

何寡婦愣住了，視線在麵前二人身上小心翼翼地打轉。

“夫人說的誤會是？”

“就是養著你的人，我根本不認識，是我弄錯人了......”

惠寧耐著性子解釋了幾句，何寡婦這才放下心來，急匆匆地關上了門。

“現在你確信我的清白了吧？”

祁驍和惠寧重新上了馬，他說道。

惠寧道：“我早就相信了！”

“不過，”她思忖了片刻，“你有冇有覺得我在慈恩寺裡聽到的話很怪？她們話裡的意思，明明是在說你在慈恩寺附近做什麼壞事，還是那種不能被我發現的壞事。

或者是你被什麼人陷害了，不然她們為何要這麼說？可你明明隻是看望友人呀。

”

祁驍語氣有些敷衍地道：“可能說的不是我們。

”

“不會吧。

”惠寧蹙眉。

經了今日的事，她覺得像是有人故意誣陷祁驍。

不然，即使祁驍並冇有做什麼惡事，也讓她心生懷疑。

她又陰差陽錯地遇上了彆人養的外室，若是再誤會下去......

“殿下，”祁驍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在最初見到何寡婦後，是不是很生氣？”

“這還用問？”惠寧不假思索道。

她小聲嘟囔：“算你運氣好，冇有來開門。

”

惠寧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她這小小的舉動，在她身後的祁驍自然收在眼裡。

無需再多說，今日之事已經很明顯了。

公主一聽說他有可能養了外室就命人跟蹤他，更是親自追了出來。

一向喜歡打扮的公主，卻素成這樣就出門了。

曆來都是養尊處優的公主，在五月的日頭下走街串巷。

高傲如公主，甚至還耐著性子和那寡婦解釋清楚了緣故。

這讓全天下最蠢的人去想其中意思，都能輕易想到吧——

公主是在乎他，決不能允許他有二心。

更何況，之前的事他記得很清楚。

那夜，她對二人原本要絕斷的事避而不談，不是累了就是困了，總之不肯提起那事一個字。

在他爹壽宴那日，公主先是主動碰了一下他的手，又暗示他喜歡孩子，還故意將珠花扔掉讓他陪著找，還要讓他陪著盪鞦韆。

在那之後，她又來了他的臥房，十分細緻地挑剔了一遍。

被他說破想要一起住的心思後，還嘴硬不承認，最後還是說了想要怎樣的陳設。

還有上回在慈恩寺，祁驍垂下眼，他如今荷包裡裝的手帕還是公主給他的。

這些點點滴滴，看似尋常，無一不是在昭示她的迴心轉意。

不僅如此，她還想和他有個孩子。

他一點都不氣公主偷偷跟蹤他了。

祁驍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許久冇有說話，又自顧自笑了起來，聽到聲響，惠寧回過了頭。

兩人同騎一馬，她的臉離他很近，隻要他略略低頭，就可以親到她飽滿嫣紅的唇珠，全天下隻有他一人知道有多柔軟。

眼睫撲閃，他甚至能看清她明亮眼眸裡裝著的他。

惠寧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神色漸漸疑惑。

祁驍止了笑，又想起了更久之前的事，那些他並不願意去回憶的。

他心裡忍不住斥責自己。

祁驍啊祁驍，你好歹也是郡王之子，四品的金吾衛中郎將，怎麼能讓女人想如何就如何？

他怎能是一個任由妻子搓圓揉扁，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物？

她甚至都冇有為她先前突如其來的冷淡解釋過一句話。

隻是她這段時日的舉動，都近乎在主動示好了。

“你在笑什麼？”惠寧一頭霧水，“彆笑了，看起來傻乎乎的。

”

祁驍乾脆地笑出了聲。

罷了，就將之前的不愉都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