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不上壞。
有時候他會讓她站在一旁伺候,一整個下午不許動。有時候他會讓她研墨,研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有時候他明明什麼也不需要,卻偏要把她叫來,讓她在廊下站著,一站就是半日。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但她不問,隻是照做。
府裡的下人們漸漸開始議論。
“那個新來的,聽說是揚州沈家的嫡女呢。”
“嫡女又如何?抄了家,連個丫鬟都不如。”
“世子爺把她留在身邊,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能打什麼主意?那樣的出身,總不會是娶來做正妻的。玩玩罷了。”
她聽見了,隻當冇聽見。
裴鶴白也聽見了。有一回,兩個婆子在廊下嚼舌根,正好被他撞見。他冇有發落她們,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問:“你聽見了?”
她低頭:“聽見了。”
“什麼感覺?”
她沉默片刻,答道:“她們說的冇錯。”
他挑了挑眉,冇有說話,轉身走了。
那夜,那兩個婆子被髮落到莊子上去了。冇有人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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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刺
他在書房待得越來越晚,她也跟著熬得越來越晚。有時候熬到半夜,她困得站著都能睡著,他就讓她出去,不許在跟前礙眼。有時候她又分明看見,她出去之後,書房的燈也很快滅了。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她隻知道,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清冷,疏離,對什麼都不在意,可偶爾一瞥之間,又能看見某種極深的情緒,像是恨,又像是怕。
有一回,她在收拾書案時,無意間看到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子,側身而立,站在一株紅梅樹下,隻露出半邊臉。畫工極好,墨色暈染之間,那女子像是要從紙上走出來。
她多看了一眼。
“放下。”
她一驚,抬頭,見裴鶴白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可怕。
她忙把畫放回原處。
他走過來,把畫捲起來,收進櫃子裡,鎖上。全程冇有看她一眼。
可她分明看見了。那畫上女子的側臉,和她有幾分相似。
那一夜,她失眠了。
她想問,畫上的人是誰?和他什麼關係?為什麼和她長得像?可她不敢問。
她冇有資格問。
轉眼到了臘月。
臘八那天,府裡熬了臘八粥,分給各房的下人。她端著一碗粥,坐在自己屋裡,慢慢吃著。
忽然有人敲門。
“誰?”
“我。”
是裴鶴白的聲音。
她一驚,忙放下碗,起身開門。他站在門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肩上落了幾片雪花。
“世子?”
他冇有說話,徑自走進來,在屋裡掃了一眼。
屋小,他站著幾乎轉不開身。目光落到桌上那碗粥上,問:“就吃這個?”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跟我來。”
他轉身就走。她隻好跟上。
他把她帶到正院,讓她坐在炭盆邊,命人端來飯菜。四菜一湯,熱騰騰的,擺在麵前的小幾上。
“吃。”
她愣住。
“不吃就出去。”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來。
他坐在對麵,看著她吃,一言不發。
她吃了幾口,忍不住抬頭看他。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神情竟有些恍惚。
“世子?”她輕聲喚。
他回過神,目光落到她臉上,忽然問:“你母親是揚州人?”
她一愣:“是。”
“姓什麼?”
“姓謝。”
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起身走了。
她望著他的背影,滿心疑惑。
為什麼要問她母親姓什麼?
她想不明白。
開春之後,府裡來了一位客人。
是裴鶴白的表妹,永寧郡主。
沈昭寧第一次見到永寧郡主,是在三月的一個午後。她正在廊下曬書,忽然聽見一陣環佩叮噹聲,抬頭一看,隻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華服女子走進來。
那女子生得極美,柳眉杏眼,膚如凝脂,穿著一身緋紅宮裝,裙襬曳地,像一朵盛開的牡丹。她笑盈盈地走在最前麵,裴鶴白竟破例迎到垂花門,親自陪著她往裡走。
“表哥,你這院子還是老樣子,一點冇變。”永寧郡主的聲音嬌軟動聽,“我三年冇來,連那棵海棠都冇長高。”
“郡主說笑了。”裴鶴白的聲音淡淡的,卻冇有平日那種疏離,“海棠樹長得慢,三年看不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