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幸的事情最終還是沒有瞞過大家。
倒不是說誰嘴大給說漏出去了,而是那幾個打人的小混混實在有點太囂張,好像是不怎麼解氣,居然不知道從哪裏借到了幾套校服,混進了學校。
大中午的,吊扇在頭頂上轉得嗡嗡作響,教室裡已經倒了一大片,歪著趴著睡著了,還有坐著打瞌睡的,拿著筆,一看就是被題給催眠了。
林攸也有點瞌睡,筆下加快了寫的速度,另一隻手拿了瓶剛買的冰水,順手往頸後一貼,瓶子外麵還有著凝結的水珠,隨著冰涼透骨的寒意一起粘附在了頸後微微凸出來的那一小節骨頭上,然後往領子裏麵流去。
他被冰得清醒了一下,腦子也一激靈好像通透了許多,久久沒有解開的公式被潦草地劃掉,換了另一種方法解開。
之後打了個哈欠,終於屈從於打架的眼皮,趴在桌上閉了眼睛。
筆尖停了一下,卓覺第二次抬起了頭,看著前麵的人因為趴著,薄薄的T恤勾勒出了脊背的輪廓,林攸有著少年人獨有的單薄,甚至更瘦一點,隨著呼吸脊椎骨輕微地一起一伏,隔著衣服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的視線卻凝在後頸出那一小片還帶著一點濕痕的領口那裏。他又想起了剛才那幾滴水珠沒入衣領的場景,默了默,麵無表情地抄起了一瓶已經放久了不怎麼冰的冰水,灌了下去。
溫涼的水從咽喉灌進去,一路到達胃部,卻沒什麼作用,很快便被身上的熱度同化,他有點煩躁起來。
他甚至已經覺得自己和岑先沒什麼區別了,心懷不軌,心思不純。
情感和理智在打架。
卓覺有點太高了,腿又長,平時屈伸著縮在課桌底下,現在他突然將腿像小學生一樣端正豎直地擺好,桌子就被拱了起來,在刻意的操作之下,桌子無聲地被往後挪了一段距離,然後凳子往後挪,這樣一動,就和前麵拉開了不少距離。
他有點自嘲地想,聊勝於無。
防不住他看那個人,但是能防住自己越發躁動不安的想要接觸的動作。
中午的班級向來都很安靜,除去還堅守在刷題一線的同學,剩下的人基本都趴著午睡了,就算有幾個想玩想鬧的也知情識趣地要麼溜到廁所要麼去教學樓外麵。
這已經是一中已經不成文的規矩。所以當外麵突然出現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教室門口來回遊盪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突兀,卓覺被一點遐思擾得暫時寫不進去作業,乾脆放了筆,望著外麵放空。
那幾個人好像在教室外麵過道裡溜了一圈,開始頻繁往一班教室裡望。
可是那幾個人雖然穿著校服,卻不像是學生,隱在校服裡的地方隱約可見一點黑色的紋身,走路帶了點故作的搖搖晃晃,就像是——
不入流的二流子。
不隻是卓覺,坐在窗邊還在學習的班長程瑩瑩也注意到了,被晃晃悠悠的人影打斷思路,她有點不耐地望過去,恰好被外頭的人捕捉到了,那頭派了一個人過來。
“喂,把李幸給我叫出來!”
卓覺早就聽說程瑩瑩猛女的威名了,在幾個二流子的兇殘命令下,居然能保持班長的威嚴不倒。
她低聲斥道,“閉嘴,你們誰啊!”
那幾個人好像驚呆了,第一次被人這麼教訓,頓時急了,嗓門大得像是敲鑼,“老子讓你把李幸給我叫出來!”
這嗓門太大了,又難聽,全班人都被吵醒了,教室裡嘩然一片,一個個罵起人來,“我靠,哪個逼在那裏叫?”
“叫你媽啊,長了張嘴嫌礙事兒呢。”
卓覺看見林攸緩緩地動了一下,把頭抬了起來,望向聲源,他微微側了臉
卓覺能看見他下顎緊緊繃著,顯然心情差到極點。
他抬手理了一把被蹭的有點淩亂的頭髮,目露不善,門外的人毫不怕裏麵這群乳臭未乾的小崽子們,還在外麵叫囂。
“李幸,找你呢,給我出來!”
林攸睡得迷迷糊糊的腦子好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清醒了過來,知道是李幸那點破事,一半還沉睡著,管理脾氣的生理功能暫時還沒有上線。
他站了起來,把凳子往後一摔,巨響讓班級裡靜了一下,所有人帶了點驚懼,看著林攸臉上帶著冷死人不償命的表情走了出去。
“我靠我有點怕,別搞出事兒來啊。”
“林哥有分寸吧……啊不行啊沒睡醒的林哥我也怕。”
李幸站在位置上有點進退兩難,周何乾脆拉了一把他,“得嘞,你還是坐在這吧,別出去當炮灰了。”
別的同學不知道李幸怎麼惹到那群小混混了,但也一致同意。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樣子,別被一拳打折了。”
幾個小混混敞著校服,在那裏擼自己細溜溜的胳膊,看見有人出來了,頓時麵露凶光,“你終於敢出來了!”
“……”
邊上有人提醒他,“哥,這個好像不是。”
“不是?不是說在這個班嗎?”帶頭的那個人瘦的和猴一樣,尖嘴猴腮的,力氣倒是不小,一巴掌呼在那人腦袋上把那人打了個踉蹌。
“你不是你他媽出來找揍呢?”
說著就要上手去推,他看著這個學生一副風都能吹到的單薄樣子,根本沒放在眼裏,嘴裏還在那裏對他們的小弟吹噓。
“要我說這幫學生就是廢物,隻知道死讀書有什麼用……嘶啊!放手放手!”
他猛地大叫起來,喉嚨裡聲音都嘶了,光是聽班裏學生就覺得骨頭一擰,感同身受地痛了起來。
林攸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大,自然醒還好,要是被人吵醒,脾氣比牛都大。
光是坐在窗邊的人就能感受到林哥的周身的氣壓有多低。他眼皮微微垂著,帶有點藐視和不悅,戾氣重極了。
帶頭的尖叫聲把別的班的都吵醒了,不少人圍到了外麵。
那人還不知收手,另一隻手猛地戳向了林攸的眼睛,恨恨道,“還不快一起上?!”
真是太陰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