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居民樓區已經黑了一片,就連善於挑燈夜戰的刻苦生們也關了燈,最後隻剩下一點光亮。或許是夜已經太深了,夜幕漆黑,月亮和星星都不見蹤影,那點光亮顯得格外清晰。
林攸的思緒像是終於從那個暴雨天抽離出來,整個人都鬆了勁,軟軟地靠在床頭,他垂著眼,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指,指尖卻不自覺顫了一下,他抬頭匆匆瞥了一眼卓覺,又匆匆離開,“你這次回來……”
“哥,”卓覺的眼睛很亮,他像是無形中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語氣都鬆快不少,“我問了很多人,才找到你。”
“你能不能別再生氣了,或者,或者,”他或者了半天,說不出下文來,林攸擰著眉抬頭看他,很不滿意,“要贖罪。”
“你知道的,我脾氣不好,生氣會很久。”
“好。”卓覺一直半蹲在地上,他微微仰著頭看林攸,眼睛睜得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攸好像看見了一點水光。
“起來啊,腳不麻嗎?”他斥道,伸手去拉,卓覺的手很涼,指尖輕輕觸到掌心,劃過一陣癢意。
他鬆了手,下一秒就被這個高瘦的身影撲倒。
“喂喂喂,幹嘛?”
耳邊輕輕響起無奈的聲音,撲著細密的氣息,“腳真的麻了。”
可人卻沒有離開,腰上像是試探性地環抱上了一雙手,林攸怔了一下,自己就被那人緊緊抱住。
他叫,“哥。”
好像因為沒有聽到回應,他像個復讀機器,林攸不勝其煩,他呼了一把卓覺的頭髮。
“叫魂呢。”
他微微眯了眼,深吸了口氣,覺得這個房間裏總算不再那麼寂靜,好像,終於有了點人氣。
*
六點鐘鬧鐘響的時候,林攸整個人都是蒙的,他頂著一頭亂髮坐起來,腦子裏像是糊了一層什麼,一時沒想起今夕何夕。
預設鈴聲還在響,聲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林攸覺得整個房間都被這該死的噪音三百三六十度無死角環繞,終於抓住了一點思緒裡的尾巴,想起今天還要上課。
昨晚睡得實在是太晚了,以後作息不能這麼不健康了。
他摁掉鬧鐘,邊套衣服邊胡思亂想著,動作漸漸遲緩下來。
他為什麼這麼晚睡來著……
這個時候門外傳出來一點好像帶著一點剋製的腳步聲、洗漱聲,但是還是無可避免地發出了乒乒乓乓的聲響,在這久違的紛亂的噪聲裡,昨晚的記憶逐漸回爐。
他豁然站了起來,幾步上前開啟了房間的門,看到了打著哈欠從衛生間走出來的卓覺。
從剛才起不著地的心思在這個時候像是著了陸,安安穩穩地待在了那裏。
他手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在卓覺聞聲看過來的時候,有點故作自然地揮了一下,“早。”
其實天已經大亮了,外麵早就已經熙熙攘攘地熱鬧起來,推車賣早餐的、早期買菜的、上學的,一切如常的熱鬧,林攸卻覺得哪裏不一樣。
這種熱鬧不再讓他那麼厭煩,也不再讓他覺得和他有著一層隔膜。
他頂著卓覺的眼神走了出去,沒忍住也打了個哈欠,嘟囔,“今天上課鐵定要打瞌睡。”
卓覺過來順了順他的頭髮,忍笑,把他推進了衛生間,“快點吧,你頭髮亂得像被炸了的雞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