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在自虐啊。
林攸想。
帶著卓覺又走了一遍家裏,看到那些不記得是刻意還是無意儲存下來的點點印記,壓抑地說不出話來。偏偏身邊的這個人不知道怎麼變得如此不識趣了,這裏問一句,那裏提一下,像是一個參觀的客人,帶了不知所以的好奇,又像是久歸的旅人,每一句都要提自己過去的痕跡。
他不自覺地流露了不滿的情緒,臉上的笑意連維持都嫌勉強,“是嗎,那些事我都快忘記了,你在國外待那麼久,沒點朋友和好玩兒的事兒嗎?”
沉默。
他把櫃子裏翻出來的備用牙刷毛巾什麼的都放好,笑了一聲,轉身想走卻被卓覺攔住了。
“幹什麼,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林攸退了一下,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衛生間裏的氣氛顯得有些凝滯,卓覺站在原地,沒說話,卻也不讓他走。
他躊躇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對著鏡子撥弄頭髮,鏡子裏看的卻是那個單薄高瘦的男生。
卓覺的雙眼皮褶有一些些寬,所以眼睛沒有睜得很大的時候,隻會有一條淺淺的凹下去的印跡,小孩子的時候看著很稚嫩可愛,襯得眼睛格外清澈,可當長大了,這道印跡讓他的眼睛很深,帶的眼尾狹長,眼睛裏像是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誰都又專註又深情。
現在這雙眼睛就看著自己,像是欲言又止。
林攸在心裏嘆了口氣,小的時候那麼咋呼,怎麼現在一巴掌打不出半句話來。
“好啦好啦,擠在這裏幹嘛,走,出去,看看你的房間還有沒有缺什麼。”林攸伸手關了衛生間的燈,推著卓覺往外走。
黑暗降臨的一瞬,林攸好像聽見了悶悶的聲音。
“沒有。”
“嗯?什麼沒有?”
“都沒有以前好。”
夜色已經很深了,家裏還留著的老式鍾“噹噹當”地敲過了十一下,也把林攸敲得清醒了。
“國外一點都不好。”卓覺坐在椅子上,坐得很直,帶著緊繃感,他沒看林攸,眼裏有一瞬間的淚意,他抬頭看天花板,睜大了眼睛逼回去。
“一開始誰也不認識,說話也聽不懂,上課也跟不上,”他恢復如初,若無其事地笑著,“爸爸媽媽太忙了,我隻能住宿舍。”
林攸沉默。
“有小孩一開始欺負我,不過被我打回去了,”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他撲哧一聲,“你敢信嗎,他們和人決鬥的方式居然是去鬼屋。”
“最後他們哭的一塌糊塗,我沒哭,以後就沒人敢惹我了。”
“國外的鬼屋,什麼樣的啊?”林攸嗓子裏像是卡了什麼,有點艱澀。
“主要是血腥暴力吧,”卓覺想了想,“聽說裏麵的血都是真血,還有蛇,不過是假蛇了,就是會動,被蒙上眼睛的時候分不出來,確實有點嚇人。”
卓覺看著他哥倒吸一口涼氣的樣子,微笑。
其實他還省略了一部分沒講。
出鬼屋的時候,他確實沒哭,隻是麵色蒼白,心臟狂跳。強忍著哭泣的時候,想的是他已經沒有哥哥,可以保護他了。